
第二天,我是被房東的敲門聲吵醒的。
“沈嘉木,交房租了!”
我睜開眼,艱難地從硬板床上爬起來。
腹部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牽扯著周圍的神經,痛得我直冒冷汗。
我打開門。
房東阿姨嫌棄地捂住鼻子。
“你屋裏怎麼一股血腥味?”
“我胃病犯了,吐了點血,沒收拾幹淨。”
我平靜地解釋。
“房租過幾天給你,我先去一趟醫院。”
房東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換上一件幹淨的黑色大衣。
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裏形如枯槁的自己。
四年前,我也是個愛笑的男孩。
那一年,我和望舒一起去接父母下班。
路口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了過來。
父母為了保護我們,被壓在車底。
我親眼看著他們在我麵前咽氣,鮮血流滿了一地。
從那以後,我再也見不得紅色。
望舒受了輕傷,她抱著我哭,說以後隻有我們姐弟相依為命了。
我信了。
我努力想要走出來。
可每次閉上眼,都是那場車禍。
後來,林修竹成了我的心理輔導醫生。
他是裴舒窈的青梅竹馬。
裴舒窈心疼我,托他照顧我。
林修竹總是溫和地給我打針。
他說,這是最新的鎮定劑,能讓我睡個好覺。
可是每次打完針,我都會看到父母滿身是血地站在我麵前。
他們指著我,問我為什麼不去死。
我受不了這種折磨,開始了第一次自殺。
裴舒窈把我從浴缸裏撈出來,緊緊抱著我。
她說她會一直陪著我。
可是,當林修竹拿著化驗單,說我的抑鬱症是因為我不配合治療時。
她猶豫了。
望舒也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嘉木,修竹那麼辛苦幫你,你怎麼能偷偷把藥吐掉?”
我百口莫辯。
我沒有吐藥。
我隻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幻覺了。
思緒拉回現實,我到了城南的湯店。
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林修竹想喝的鴿子湯。
提著保溫桶到病房時,已經快中午了。
推開門,裏麵傳來一陣歡笑聲。
裴舒窈正在給林修竹洗提子。
望舒在一旁削蘋果。
“嘉木來了。”
林修竹最先看到我。
他連忙站起來,接過保溫桶。
“辛苦你了,這麼冷的天還跑那麼遠。”
裴舒窈瞥了一眼手表,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這麼晚?”
“修竹早上就說餓了,你是不是又在路上磨蹭了?”
我把凍得通紅的手藏進兜裏。
“排隊的人多。”
“借口。”
望舒冷冷地開口。
“你就是故意拖延,不想伺候修竹。”
“嘉木,修竹為了我們的病,連軸轉了半個月。”
“你端個湯都這麼不情不願,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看著望舒。
兩年前,我第二次自殺。
是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
望舒說好要陪我去給父母掃墓。
我在墓地等了一天一夜,下了大雨。
我打她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林修竹的畢業典禮。
望舒和裴舒窈一起去給他慶祝了。
我在雨裏割了腕。
是陵園的保安發現了我。
望舒趕到醫院時,不是心疼,而是憤怒。
“沈嘉木,你能不能別總是用死來威脅我們?”
“修竹好不容易畢業,你非要挑這種時候晦氣嗎?”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大吼。
從那以後,她看我的眼神,就隻剩下厭煩。
現在,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淡淡地說:
“沒有不情願。”
“湯還熱著,你們喝吧。”
我轉身去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刷著手上的凍瘡。
腹部的傷口突然一陣劇痛。
我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鏡子裏,我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白。
“嘉木。”
裴舒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怎麼了?”
“肚子疼嗎?”
我閉上眼,掩飾住眼底的絕望。
“沒事。”
“可能是著涼了。”
她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等我和望舒病好了,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紙巾。
沒有接。
“不用了。”
我輕聲說。
“我不想去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耐煩。
“又在鬧什麼脾氣?”
“修竹提議的這個計劃,就是為了讓你開心。”
“你能不能別總是不領情?”
我笑了。
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嗎?”
“那替我謝謝他。”
我越過她,走出洗手間。
我不想再聽她說話了。
我怕我會忍不住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