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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第二天,我是被房東的敲門聲吵醒的。

“沈嘉木,交房租了!”

我睜開眼,艱難地從硬板床上爬起來。

腹部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牽扯著周圍的神經,痛得我直冒冷汗。

我打開門。

房東阿姨嫌棄地捂住鼻子。

“你屋裏怎麼一股血腥味?”

“我胃病犯了,吐了點血,沒收拾幹淨。”

我平靜地解釋。

“房租過幾天給你,我先去一趟醫院。”

房東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換上一件幹淨的黑色大衣。

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裏形如枯槁的自己。

四年前,我也是個愛笑的男孩。

那一年,我和望舒一起去接父母下班。

路口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了過來。

父母為了保護我們,被壓在車底。

我親眼看著他們在我麵前咽氣,鮮血流滿了一地。

從那以後,我再也見不得紅色。

望舒受了輕傷,她抱著我哭,說以後隻有我們姐弟相依為命了。

我信了。

我努力想要走出來。

可每次閉上眼,都是那場車禍。

後來,林修竹成了我的心理輔導醫生。

他是裴舒窈的青梅竹馬。

裴舒窈心疼我,托他照顧我。

林修竹總是溫和地給我打針。

他說,這是最新的鎮定劑,能讓我睡個好覺。

可是每次打完針,我都會看到父母滿身是血地站在我麵前。

他們指著我,問我為什麼不去死。

我受不了這種折磨,開始了第一次自殺。

裴舒窈把我從浴缸裏撈出來,緊緊抱著我。

她說她會一直陪著我。

可是,當林修竹拿著化驗單,說我的抑鬱症是因為我不配合治療時。

她猶豫了。

望舒也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嘉木,修竹那麼辛苦幫你,你怎麼能偷偷把藥吐掉?”

我百口莫辯。

我沒有吐藥。

我隻是不想再看到那些幻覺了。

思緒拉回現實,我到了城南的湯店。

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買到林修竹想喝的鴿子湯。

提著保溫桶到病房時,已經快中午了。

推開門,裏麵傳來一陣歡笑聲。

裴舒窈正在給林修竹洗提子。

望舒在一旁削蘋果。

“嘉木來了。”

林修竹最先看到我。

他連忙站起來,接過保溫桶。

“辛苦你了,這麼冷的天還跑那麼遠。”

裴舒窈瞥了一眼手表,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這麼晚?”

“修竹早上就說餓了,你是不是又在路上磨蹭了?”

我把凍得通紅的手藏進兜裏。

“排隊的人多。”

“借口。”

望舒冷冷地開口。

“你就是故意拖延,不想伺候修竹。”

“嘉木,修竹為了我們的病,連軸轉了半個月。”

“你端個湯都這麼不情不願,良心被狗吃了嗎?”

我看著望舒。

兩年前,我第二次自殺。

是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

望舒說好要陪我去給父母掃墓。

我在墓地等了一天一夜,下了大雨。

我打她的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林修竹的畢業典禮。

望舒和裴舒窈一起去給他慶祝了。

我在雨裏割了腕。

是陵園的保安發現了我。

望舒趕到醫院時,不是心疼,而是憤怒。

“沈嘉木,你能不能別總是用死來威脅我們?”

“修竹好不容易畢業,你非要挑這種時候晦氣嗎?”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大吼。

從那以後,她看我的眼神,就隻剩下厭煩。

現在,她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淡淡地說:

“沒有不情願。”

“湯還熱著,你們喝吧。”

我轉身去洗手間。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衝刷著手上的凍瘡。

腹部的傷口突然一陣劇痛。

我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鏡子裏,我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白。

“嘉木。”

裴舒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看著我,眉頭緊鎖。

“你怎麼了?”

“肚子疼嗎?”

我閉上眼,掩飾住眼底的絕望。

“沒事。”

“可能是著涼了。”

她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別總是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等我和望舒病好了,帶你去冰島看極光。”

“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我看著她遞過來的紙巾。

沒有接。

“不用了。”

我輕聲說。

“我不想去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耐煩。

“又在鬧什麼脾氣?”

“修竹提議的這個計劃,就是為了讓你開心。”

“你能不能別總是不領情?”

我笑了。

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嗎?”

“那替我謝謝他。”

我越過她,走出洗手間。

我不想再聽她說話了。

我怕我會忍不住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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