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機一直在震動。
是境外那家黑診所的中介打來的。
“沈先生,你的尾款我們已經打到你的卡上了。”
“但是那邊的醫生說,你的肝臟斷麵出現了罕見的溶血反應。”
“你如果再不去正規大醫院搶救,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靠在出租屋冰冷的牆壁上,聽著電話裏的聲音。
“我知道了。”
“錢打過來就行。”
我掛斷了電話。
尾款還有二十萬。
我把它轉到了望舒的卡上。
這是我能為她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然後,我強撐著站起來,換上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因為我不打算再掩飾了。
我想去拿回我唯一的東西。
父母留給我的那枚平安符。
一直放在裴舒窈那裏,她說她替我保管,免得我發病時弄丟了。
到了醫院,病房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她們輕鬆的對話聲。
“這幾天嘉木倒是挺安靜的,也沒再發病。”
望舒笑著說。
“舒窈,他是不是已經接受修竹了?”
裴舒窈輕笑。
“應該是吧,畢竟修竹對他也是盡心盡力了。”
我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病房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我。
裴舒窈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恢複了自然。
“嘉木,你怎麼又來了?”
“不是讓你今天在家裏休息嗎?”
我走進去,步伐緩慢而沉重。
“我來拿我的平安符。”
裴舒窈愣了一下。
“平安符?”
“放得好好的,你突然拿它幹什麼?”
“給我。”
我固執地伸出手。
望舒走過來,一把拍開我的手。
“沈嘉木,你又在發什麼神經?”
“舒窈替你保管得好好的,你一驚一乍地做什麼?”
“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沒有理她,隻是死死盯著裴舒窈。
“給我。”
裴舒窈皺起眉頭。
“嘉木,你別鬧了。”
“那個平安符我昨天帶回家,不小心落在書房了。”
“等出院了,我再拿給你。”
落在書房了。
連我父母最後的遺物,她都不上心。
我慢慢垂下手。
無所謂了。
反正我也帶不走。
“嘉木,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修竹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他走上前,想要探我的額頭。
我避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抗拒。
林修竹僵在原地,委屈地看向裴舒窈。
“嘉木,我隻是關心你......”
裴舒窈一把將他拉到身後,怒視著我。
“沈嘉木,你夠了!”
“修竹好心關心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知不知道他為了我們的病......”
“為了你們的病,他很辛苦,是嗎?”
我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你們沒病啊。”
病房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裴舒窈和望舒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你在胡說什麼?”
望舒結巴了一下。
“裝病,騙我,拿我的錢去買名表。”
我看著她們,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都聽到了。”
裴舒窈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
“嘉木,你聽我解釋......”
“那都是為了你好!”
“如果不用這個辦法,你早就死了!”
為了我好。
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我的心上狠狠地割。
“可是,我也要死了。”
我輕聲說。
腹部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
鮮血猛地湧上喉嚨,再也壓抑不住。
我噴出一口殷紅的血,染紅了白色的毛衣。
在她們驚恐萬狀的目光中,我脫力地倒向冰冷的地麵。
恍惚間,我看到了漫天的極光。
絢麗的色彩交織在黑暗中,美得讓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