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被反鎖在臥室的那晚，我一直沒有睡著。

門外不時傳來沈星晚和顧洛輕聲交談的聲音。

有時是顧洛抱怨顏料調不出想要的顏色。

有時是沈星晚溫聲哄他喝牛奶。

那些原本屬於我的耐心和溫柔，被她毫不吝嗇地分給了另一個男人。

第二天一早，門鎖被打開了。

沈星晚穿戴整齊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冷靜一晚上了，脾氣該發完了吧。”

她把水杯遞給我，語氣像是在寬恕一個犯錯的孩子。

我沒有接。

她皺了皺眉，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我今天要去公司開個早會，中午有個應酬。你在家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小洛昨晚畫畫熬到很晚，你動作輕點，別吵醒他。”

交代完，她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問過一句，我昨晚被關在房間裏，有沒有因為胃痛不舒服，有沒有吃過東西。

大門關上後，房子裏恢複了死寂。

我走下樓，來到廚房，想給自己弄點吃的。

打開雙開門智能冰箱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我胃癌患者專門訂購的高營養流質奶，空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被倒在一個水晶玻璃碗裏，裏麵泡著幾支沾滿顏料的畫筆。

旁邊還放著一張顧洛的便利貼。

【姐夫，畫筆太幹了，借你的牛奶潤一潤，你不會介意吧。】

我盯著那行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三個月前，我因為胃癌惡化，醫生開了一些進口的靶向藥。

那藥需要冷藏，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冰箱的獨立保鮮層。

可有一天我準備吃藥時，發現藥瓶空了。

顧洛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嚼著。

見我出來，他滿不在乎地說：“姐夫，你買的這維C味道怪怪的，不太好吃。”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那是救我命的藥。

我衝他發了火。

沈星晚聞聲趕來，擋在顧洛麵前。

“陸崢你有病吧，他不知道那是靶向藥，不知者無罪。你衝他吼什麼。”

“一瓶藥而已，吃完了我再給你買就是了。他身體不好，吃點維生素怎麼了。”

她輕描淡寫地抹去了顧洛的過錯，把所有的無理取鬧都推到了我身上。

那是靶向藥。

是我在醫院抽了五管血，強忍著劇痛做完穿刺換來的希望。

而在她眼裏，隻是一瓶隨時可以買到的東西。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碗泡著畫筆的牛奶端出來，直接倒進了水槽。

這時，客廳裏的智能音箱突然響了起來。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瞬間充斥了整個一樓。

我被嚇了一跳，虛弱的身體也跟著劇烈地戰栗了一下。

我捂著胃，走到茶幾旁。

“小愛，關閉音樂。”

音箱的燈光閃爍了一下，機械女聲響起。

“抱歉，您沒有操作權限。當前設備已鎖定為主播模式。”

我愣住了。

“小愛，查詢設備管理員。”

“當前設備主管理員：沈星晚。聯合管理員：顧洛。”

顧洛。

這個家裏所有的智能家居，從掃地機器人到全屋監控，再到這個音箱。

沈星晚把一半的控製權，交給了顧洛。

音樂聲越來越大，震得我心跳加速，頭暈目眩。

我拔掉了音箱的電源。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二樓的房門被人推開。

顧洛穿著那件屬於我的真絲睡衣，揉著眼睛走出來。

“姐夫，你幹嘛關我音樂啊。”

他靠在欄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畫畫需要氛圍，姐姐特意讓音箱每天早上八點自動播放的。”

我看著他。

“這是我家。我不喜歡吵。”

顧洛撇了撇嘴。

“你家？可是姐姐說，隻要我住在這裏，這裏就是我的家。”

他走下樓梯，徑直走向廚房。

看到水槽裏的畫筆，他驚呼了一聲。

“姐夫！你怎麼把我的筆洗了！”

他心疼地把畫筆撈出來。

“這幾支筆是姐姐專門從國外給我訂製的，用來潤筆的牛奶也是姐姐同意的。”

“你是不是嫉妒姐姐對我好，才故意毀壞我的東西。”

我看著他這副惡人先告狀的樣子，連反駁的欲望都沒有了。

“顧洛，收起你這副做派吧，這裏沒有觀眾。”

顧洛動作一頓，嘴角的委屈瞬間收了起來。

他靠近我，壓低了聲音。

“姐夫，其實你心裏很清楚吧。”

“在這個家裏，你才是那個外人。”

他指了指周圍。

“你看，你買的壁紙被我塗了，你的牛奶被我洗筆了，你的音箱不聽你的話。”

“甚至連你的老婆，第一時間護著的，也是我。”

我靜靜地看著他。

“所以呢。”

顧洛笑了。

“所以，你最好安分一點。別總拿你的病來要挾姐姐。”

“姐姐心軟，看你生病才忍著你。”

“等你做了切除手術成了廢人，你以為這個家還有你的位置嗎。”

我沒有說話。

我不是被他氣到了，而是忽然覺得很悲哀。

我悲哀的不是顧洛的鳩占鵲巢。

而是沈星晚親自為他打開了這扇門，把刀遞到了他手裏。

就在這時，大門的密碼鎖響了。

沈星晚提著一份打包的早餐走了進來。

顧洛眼眶一紅，立刻撲向畫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姐姐，對不起，我又惹姐夫生氣了。”

沈星晚放下早餐，快步走過來。

“怎麼回事？”

顧洛舉著濕漉漉的畫筆，聲音哽咽。

“我隻是想用牛奶潤一下筆，姐夫就不高興了，把我的筆全扔進了水槽。”

“那些筆是你送給我的，我真的好心疼......”

沈星晚臉色一沉，轉頭看向我。

“陸崢，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不就是一點牛奶嗎，你喝不完也是浪費，借給他用用能要了你的命嗎。”

我看著沈星晚，聲音幹澀。

“那是胃癌患者喝的高營養流質奶，是給我維持生命補充營養的。”

“營養不夠你可以多吃點別的。”沈星晚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知不知道小洛的畫展有多重要？這幾支筆要是毀了，他要重新找手感。”

“你一個當姐夫的，能不能有點肚量。”

肚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裏的抽痛越來越明顯。

“沈星晚，我們把手續辦了吧。”

沈星晚愣了一下，隨即火氣更大了。

“你又來這套是吧？”

“陸崢，我告訴你，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你要是想走，隨時可以滾。”

“但是你手裏的股份，你必須給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