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拖著胃癌中期的病體從醫院回來,我發現精心布置的休養室變了樣。
定製的理療床被扔在陽台,房間裏擺滿了畫架和顏料。
老婆的青梅竹馬顧洛穿著我的真絲睡衣,正坐在裏麵畫畫。
他那帶著薄肌的身體在睡衣下若隱若現。
見我回來,顧洛無辜地眨了眨眼:
“姐夫,姐姐說這間房采光最好,就先借我當畫室找找靈感,你手術前我肯定搬走。”
這三年來,顧洛長期借住在這。
我的護膚品他隨意用,我的燕窩他當糖水喝。
甚至經常深夜去敲主臥的門,要我老婆幫他修電腦。
每次我發火,老婆都會不耐煩:
“小洛就是把我當親姐姐,我們倆要是有什麼,早就沒你什麼事了!”
“我看你就是生病後情緒不穩定,整天疑神疑鬼,能不能大度一點?”
可這次,他侵占的是我治病救命的領地。
看著老婆在一旁幫他洗畫筆的溫馨畫麵,我忽然覺得無比惡心。
我沒有歇斯底裏地趕人,而是平靜地走回臥室,拿出了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
“不用搬了,這套房子留給你們慢慢畫,我走。”
......
“陸崢,你又在發什麼瘋。”
沈星晚看著我遞過去的離婚協議,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手裏還拿著顧洛剛用過的畫筆,水珠順著筆尖滴在地板上。
我沒有看她,隻是把那幾張紙往前推了推。
“字我已經簽好了,財產分割很清楚,房子歸你,存款一人一半。”
沈星晚忽然笑了一下,帶著那種理所當然的無奈。
“就因為一間房?”
“陸崢,你病得這麼重,這個時候鬧離婚,你不覺得可笑嗎。”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裏沒有慌亂,隻有對我不識大體的厭煩。
顧洛坐在畫架前,手裏還捏著調色盤。
他穿著我的那件真絲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姐夫,你別生姐姐的氣,都是我不好。”
他眼眶瞬間紅了,放下調色盤站起身。
“我不該覺得這間房采光好就搬進來,我這就收拾東西走,絕不影響你們夫妻感情。”
說著,他就要去搬那個沾滿顏料的畫架。
沈星晚立刻丟下畫筆,大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腕。
“你動什麼,醫生說你手腕不能用力。”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陸崢,小洛下個月要辦畢業畫展,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找靈感。”
“這間房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你手術後頭幾個月也是跟我們睡主臥,借他用用怎麼了。”
我看著休養室牆上那些被毀掉的壁紙。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強忍著胃痛,找畫師一筆一筆畫上去的鈴蘭。
現在上麵被隨手塗滿了刺目的紅色和黑色顏料。
沈星晚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稍稍緩和了一點。
“那些壁紙小洛不小心弄臟了,等他畫展結束,我再找人重新貼就是了。”
“多大點事,你至於一回來就拿離婚協議來威脅我嗎。”
威脅。
在她眼裏,我所有的絕望和退讓,都隻是為了博取她關注的手段。
我把視線收回來,聲音平靜。
“不是威脅,是通知。”
我轉身走向衣帽間,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沈星晚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
“陸崢,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每天在公司加班賺錢,還要照顧你病期的情緒,我已經夠累了。”
“你能不能體諒體諒我,別總是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抬眼看著她。
“把理療床扔在陽台暴曬,毀掉我準備的休養室,把我的真絲睡衣穿在別的男人身上。”
“沈星晚,這些在你眼裏,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對嗎。”
沈星晚愣了一下,似乎剛注意到顧洛身上的睡衣。
顧洛縮了縮脖子,小聲解釋。
“姐夫,我昨晚洗了澡沒帶睡衣,就隨手拿了一件,我不知道這是你最喜歡的......”
“你不知道。”我看著他,“這件睡衣掛在主臥的衣櫃最裏層,你是怎麼隨手拿到的。”
顧洛臉色一白,求助地看向沈星晚。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姐夫平時不穿......”
沈星晚立刻擋在他身前。
“一件衣服而已,你要是介意,我明天買十件賠給你。”
“陸崢,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連一件衣服都要跟弟弟算得這麼清。”
尖酸刻薄。
這個詞從我妻子嘴裏說出來,像一根針紮進我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裏。
我鬆開行李箱的拉杆。
“衣服我不要了,送給他。”
“這套房子我也留給你們。”
我拿出手機,準備打車。
沈星晚一把搶過我的手機,重重地摔在床上。
“你今天哪裏都不許去。”
她指著我消瘦的身體,語氣嚴厲。
“你拖著這副病痛的身體,萬一在外麵出了什麼事,誰負責。”
“你就算不為我考慮,也要為你自己的命考慮。”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你還記得我病得很重。”
“那你把理療床扔出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身體。”
沈星晚被我噎住,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我說了,那隻是暫時的。”
“陸崢,我看你就是被病痛折磨得神經衰弱,腦子不清楚。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她彎腰撿起那份離婚協議,當著我的麵,撕成了兩半。
紙張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她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這份協議我就當沒看見。”
“你安分點待在家裏,別再讓我心煩。”
說完,她轉身走向顧洛。
聲音瞬間變得溫和。
“小洛,手腕疼不疼,我先帶你出去上藥。”
顧洛乖巧地點頭,臨走前,越過沈星晚的肩膀,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房門被沈星晚從外麵關上。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門鎖被反鎖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垃圾桶裏的碎紙,安靜地站了很久。
胃部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情緒,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
我低頭,手捂住抽搐的胃。
沈星晚覺得我在鬧脾氣。
她覺得隻要她像以前那樣,冷處理幾天,我就會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重新做回那個體貼懂事的沈先生。
可她不知道。
失望攢夠了,是連鬧的力氣都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