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官府的封條正式貼在了商行的大門上。
我被衙役強行驅趕到街邊。
秋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濕了我的裙擺。
街角停著一輛熟悉的黑漆平頂馬車。
謝玄明撐著一把油紙傘,踩著青石板上的積水走到我麵前。
他低頭看著我有些淩亂的鬢發,眼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憐憫。
“歲歡,鬧夠了嗎?”
他將傘朝我這邊傾斜了幾分,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隻要你現在點個頭,這些封條立刻就能撕下來。”
“那些催債的人,我也會替你打發走。”
我冷冷地撥開他伸過來的手。
“謝大人這傘太重,我薑歲歡受不起。”
謝玄明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耐心終於耗盡。
“你以為那個罪奴能來救你?”
“我前日便查過戶部的檔籍,他根本沒有脫去賤籍。”
“一個奴顏婢膝的廢人,恐怕連進京的關所都過不了。”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為了氣我,把自己弄到這般田地,真以為我會心疼?”
“若竹心善,願意給你個體麵。”
“你若再不知好歹,明日送來的,可就是大理寺的傳票了。”
雨越下越大,將我的視線模糊。
這七年裏,我曾無數次被人看輕。
因為是個女子,去商會談判隻能坐在最末席。
因為未婚,去巡視貨場總要忍受那些下流的目光。
可這一切,都不及謝玄明此刻的輕視讓我覺得可笑。
他永遠都是這樣,自以為是地掌控一切。
覺得所有人都要圍著他轉。
上一世,他覺得我理所應當為謝家奉獻一生。
這一世,他覺得我離開他必定窮困潦倒。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忽然笑出了聲。
“謝玄明,你以為你贏定了嗎?”
他皺起眉,似乎覺得我的笑容很刺眼。
“你還有什麼籌碼?”
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看到街道盡頭,一騎快馬正踏著水花飛馳而來。
馬上的人穿著玄色勁裝,鬥笠下露出一截銀色的麵具。
那是裴鶴川留在京中的暗衛。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水裏,將一個封著火漆的竹筒雙手奉上。
“夫人,主子有信。”
謝玄明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武功高強的暗衛,又看了看我。
“夫人?”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漸漸變得陰沉。
“薑歲歡,你竟然真跟那個罪奴私定了終身?”
“你知不知道,跟罪籍之人苟合,按律當浸豬籠!”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徑直撕開竹筒上的火漆。
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字條。
上麵是裴鶴川遒勁有力的字跡。
“半個時辰後,歸雲茶樓見。”
我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裏。
他回來了。
我將字條攥在掌心,轉身走向街對麵的歸雲茶樓。
謝玄明跟在我身後,怒火中燒。
“薑歲歡,你給我站住!”
“你以為躲進茶樓就沒事了嗎?”
“我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叫權勢!”
他招了招手,那幾個衙役立刻跟了上來。
茶樓裏的掌櫃見狀,嚇得躲在了櫃台後麵。
我選了二樓臨街的一個雅座坐下,吩咐小二上了一壺新茶。
謝玄明帶著人衝上來,將整個二樓清空。
他拉開我麵前的椅子,重重地坐下。
“我倒要看看,你那個病秧子能搞出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