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行被查封的第二天,京城的商會也對我關上了大門。
原本答應借款給我的錢莊老板,連夜派人退了我的拜帖。
供貨的幾個皇商更是放出話來,誰敢給薑歲歡供貨,就是和戶部過不去。
我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裏,看著夥計們默默收拾包袱。
掌櫃的紅著眼眶把賬本遞給我。
“東家,賬上的現銀隻夠賠付三成定金。”
“若是明日再籌不到銀子,官府就要來收鋪子抵債了。”
我接過賬本,指腹摩挲著封皮上的折痕。
這七年,我和裴鶴川從一個街邊賣茶水的小攤做起。
我負責賺錢供他讀書治病,他替我謀劃商路。
我們熬過多少個交不出租金的寒夜,才有了今日的薑氏商行。
謝玄明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這一切全部抹殺。
正出神間,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柳若竹帶著四個婆子,不請自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發間隻插了一支玉簪。
看著這滿室的蕭條,她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痛快。
“薑姐姐,這才兩日不見,怎的就落魄至此了?”
她自顧自地在一張交椅上坐下,婆子立刻為她墊上軟墊。
“我今日來,是想給你指一條明路。”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蓋了紅印的契書,放在桌案上。
“夫君念及舊情,不忍看你流落街頭。”
“隻要你簽了這張身契,商行作價一千兩並入謝家。”
“夫君答應,可以在府裏給你留一個貴妾的位置。”
我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紙。
一千兩。
我庫房裏壓著的貨,光本錢就不下五萬兩。
她竟想用這打發叫花子的錢,買我的命,還要我給她做妾。
上一世,我做正妻都被她毒死。
這一世,她居然妄想讓我跪在她腳下端茶倒水。
我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猛地潑在她的腳下。
茶水濺濕了她的繡鞋。
幾個婆子立刻上前一步,將柳若竹護在身後。
“放肆!你一個破落商戶,竟敢對侍郎夫人無禮!”
柳若竹抬手製止了婆子,拿出一塊帕子按了按眼角。
“薑姐姐,你這又是何苦?”
“女子在世,總歸是要找個依靠的。”
“你守著那個病懨懨的罪奴,除了吃苦還能得到什麼?”
“夫君如今平步青雲,隻要你低頭,以後的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她語重心長,仿佛真的是在為一個誤入歧途的姐妹打算。
我看著她那副虛偽的嘴臉,心裏泛起一陣惡心。
“柳若竹,你不用在我麵前演這出戲。”
“謝玄明是什麼貨色,你比我清楚。”
“他若真有那麼長情,當年就不會為了你爹的權勢,逼我退婚。”
“如今你爹在流放地病死,你沒了靠山,就開始惦記我的銀子來幫他鋪路了?”
柳若竹的臉色瞬間僵住,那層溫柔的麵具終於裂開了一條縫。
她猛地站起身,聲音裏透出一絲尖銳。
“薑歲歡,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薑家大小姐嗎?”
“你現在不過是個聲名狼藉的潑婦!”
“我告訴你,不出三日,那些要債的就會把你這鋪子拆了。”
“到時候,你就算是跪在謝府門口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她冷哼一聲,帶著婆子拂袖而去。
門外的冷風灌進來,吹得賬本嘩嘩作響。
我揉了揉發疼的眉心。
裴鶴川離開前留下的暗號,我已經送出去了。
可是京城距離江南山高水遠。
他真的能趕得及回來嗎?
黃昏時分,第一批催債的人堵在了商行門口。
他們手裏拿著借條,叫囂著讓我立刻還錢。
有人甚至撿起地上的石頭,砸碎了商行二樓的窗戶。
碎玻璃掉了一地。
我就坐在大堂正中,聽著外麵的辱罵聲,一言不發。
這還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