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是一個陰天。
盛清黎本來答應了來接我。
但在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時,她的男秘書打來了電話。
“陸先生,盛總那邊出了點緊急狀況。”
男秘書的聲音永遠那麼客氣且疏離。
“南區那塊地的競標對手在暗地裏搞動作,盛總必須親自去處理,我派了司機接您。”
“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醫院門口車水馬龍。
回到了那棟占地幾百平米的三層別墅。
司機把行李放下後就離開了。
空蕩蕩的屋子裏,連我的呼吸聲都有回音。
我拄著拐杖,一點點挪到沙發上。
看著茶幾上枯萎的百合花,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
我們同居的第一年,我也曾滿心歡喜地布置這個家。
有一天夜裏,水管突然爆裂。
半個客廳都被泡在水裏。
我給盛清黎打電話,她在國外倒時差,手機關機。
我一個人蹚著水,用毛巾一點點把水吸幹,冷得直打哆嗦。
第二天她回來,心疼地抱著我,轉手買了一塊幾百萬的絕版腕表作為補償。
可是盛清黎。
那一晚的恐懼和寒冷,不是一塊腕表就能捂熱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腿漸漸好轉。
這半個月裏,盛清黎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即便回來,也是帶著滿身的疲憊和煙草味。
她會在黑暗中緊緊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裏,一言不發。
我能感覺到她在透支自己。
霍青山的話像一根毒刺,紮在我的心底。
直到那個周五的傍晚。
我打算去公司給她送一份她落在家的重要文件。
剛走出別墅區的大門,一輛無牌的麵包車突然停在我麵前。
沒等我反應過來,車門拉開。
兩雙粗壯的手直接將我拽了進去。
“唔——”
一塊刺鼻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眼前一黑,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周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空氣裏彌漫著發黴的潮濕氣味和機油味。
像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我的雙手被反綁在椅子上,麻繩勒進了肉裏。
不遠處,亮著一點猩紅的煙頭。
“醒了?”
一個粗啞的男聲響起。
燈光驟然亮起,刺得我睜不開眼。
幾個紋著大花臂的男人圍坐在不遠處的破桌子旁。
為首的男人刀疤臉,手裏把玩著一把彈簧刀。
“陸先生是吧?”
他走過來,用刀背拍了拍我的臉。
“你們是誰?想要什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想要什麼?”
刀疤臉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盛清黎最近把我們老板逼得太緊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我們老板說了,隻要盛清黎肯在南區的項目上讓步,陸先生就能全頭全尾地回去。”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穀底。
商戰仇家。
刀疤臉從我的包裏翻出手機,直接解鎖丟進我懷裏。
“來,給你那情種女朋友打個電話。”
“告訴她,不想給你收屍,就乖乖按我們說的做。”
我的手被鬆開了一隻。
顫抖著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快捷鍵。
嘟——嘟——嘟——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電話通了。
“清黎,我......”
我剛要開口求救。
“您好,陸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男秘書冷靜到近乎機械的聲音。
“盛總正在召開最高級別的緊急董事會。”
“她吩咐過,任何人不能打擾。”
“我被綁架了!”
我對著電話失控地喊出來。
“求求你,把電話給她......”
“陸先生。”
男秘書打斷了我,語氣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和不耐煩。
“這種玩笑並不好笑。”
“為了應付許家的打壓,盛總已經三天沒合眼了,請您懂事一點,不要在這個時候用這種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
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舉著手機,呆呆地看著屏幕暗下去。
倉庫裏安靜得可怕。
幾秒鐘後,刀疤臉爆發出刺耳的嘲笑聲。
“看來陸先生在盛總心裏,也沒那麼重要啊。”
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鐵桶。
我低下頭,眼眶大顆大顆地砸在臟兮兮的地板上。
盛清黎。
你總是說你在。
可每一次我快要死掉的時候,你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