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棠跌下去的瞬間,顧淮一把扣住了她的胳膊,將人拽住。
“棠棠!”
這兩個字喊得極其自然,仿佛已經在唇齒間滾過千百遍。
沈棠閉著眼,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袖。
“你叫我什麼?”她強忍著頭痛,啞聲問。
顧淮猛地回過神。
他盯著沈棠慘白的臉,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喊了什麼。他一把鬆開手,任由安保科長手忙腳亂地扶住沈棠,自己往後退了一步。
“我什麼都沒叫。”顧淮語氣生硬,透著懊惱,“是你聽錯了。”
沈棠靠在牆邊,強撐著站直身體。
沒有聽錯。
剛才那一瞬間的焦急,還有那個稱呼,絕對是周淮山才會有的本能。
他不僅沒死,潛意識裏甚至還記得她。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腦海中的劇痛提醒她,十八年前的那場山洪絕不是天災,而是有人為了掩蓋“青交零四二七”這輛車偷運救災物資,刻意製造了決堤。
而周長山,就是當年的參與者之一。
“讓開!”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夜色中傳來。
周硯川大步衝進光暈裏。他推開安保科長,將沈棠擋在自己身後。
他依然穿著那身滿是油汙的藍色工裝,死死盯著顧淮。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顧淮看著突然衝出來的年輕男人,又看了看被他護在身後的沈棠。
下午在廠門口,他就看見這個戴著手銬的臨時工對沈棠態度惡劣。可現在,這小子卻像護著自己的女人一樣,眼裏全是凶光。
顧淮冷笑一聲,“周硯川是吧?你既然這麼緊張她,就該看好她,別讓她大半夜跑到別的男人麵前裝可憐。”
周硯川手背青筋暴起。
“嘴放幹淨點。她來這裏是為了查案,跟你們這種人不一樣。”
“哦?”顧淮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來你們感情很深。既然如此,你們周家這趟渾水,我就更沒有管的必要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連大門崗亭的記錄簿都沒多看一眼。
安保科長見狀,趕緊嗬斥兩人離開,也跟著跑了。
四周重新安靜下來。
沈棠腦海中的刺痛稍稍平息。她看著擋在身前的周硯川。
“你不是去見南下車隊的人了嗎?”她問。
周硯川轉過身,臉色再次恢複了那種又冷又硬的模樣。
“我走這條路,順道而已。”
他避開沈棠的視線,“別以為我是來救你的。我隻是不想你死在機械廠,平白連累我和周家。”
沈棠沒有拆穿他的借口。
廢料倉庫離這裏隔著大半個廠區,哪門子的順道能順到物資庫來?
“行,你是順道。”沈棠站穩身體,“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昨晚運走銅線的車,是周長山特批的廢舊設備清運車。”
周硯川臉色變了。
“不可能。大伯為什麼要偷銅線?”
“不是偷,是夾帶。”沈棠看著他,“廢舊設備要清點、要報廢,中間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把銅線拆散運走。隻要你今晚被保衛科定罪,或者你心虛逃跑,這筆爛賬就永遠扣在你頭上了。”
周硯川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沈棠的推斷連在一起,嚴絲合縫。可那是個在他們最難的時候送過糧的大伯。周硯川覺得喉嚨發緊。
“大伯的事,我會去問清楚。”周硯川轉身往回走,“你趕緊回老屋,少管閑事。”
“南下車隊的事,你還要去?”沈棠叫住他。
周硯川腳步一頓。
“剛才車隊聯絡人告訴我,原本三天後出發的貨車,提前到了明天夜裏。”
他沒有回頭,聲音在夜風中發啞。
“大伯是不是害我,已經不重要了。”
“趙家不肯放過明珠,廠裏要開除阿野。我如果不走這趟黑車賺筆快錢,拿什麼替他們鋪路?”
周硯川大步走入黑暗中。
沈棠站在夜風裏,看著他的背影。
南下車隊提前了一天。
留給她把周硯川從死路上拉回來的時間,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個小時了。
男主身份的事必須先壓下。明天天亮,她必須找到一份既合法、又能立刻賺到錢的生計,當麵砸爛周硯川那套“必須違法才能養家”的絕路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