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到底想從周家得到什麼?”
周野盯著沈棠,藏在袖中的刀又露出半寸。
沈棠沒看刀,隻看他的手。
“握這麼緊,手不抖嗎?”
周野臉色一變,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誰抖了?”
“刀尖都在顫。”
“天黑,你看錯了。”
沈棠點點頭,“那你伸出來,讓我再看一眼。”
周野不動了。
他本想嚇退這個來曆不明的女人,沒想到她不怕刀,反倒盯上了他的手。
“少管閑事。”他冷聲道,“今天的事算我欠你。房子你也查了,明天就離開青河縣。”
“欠我的?”沈棠問,“你拿什麼還?”
周野抿緊嘴。
“拿這把刀?”
沈棠往前一步。
周野立即後退,鞋跟撞上廢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別過來!”
“怕我搶?”
“我會怕你?”
“那就是怕自己真捅下去。”
周野的手狠狠一顫。
沈棠停住腳,沒有再逼近。
“我不搶你的刀,你自己藏的,什麼時候願意交,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周野像聽見了笑話。
“你還真把自己當我媽了?”
沈棠看著他,“我隻是不想剛回來,就給自己的小兒子收屍。”
周野眼底的凶狠驟然裂開。
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倉庫另一頭傳來。
“阿野!”
周明珠跑過來,一把將弟弟拉到身後。
她白襯衣的袖口沾著灰,額前全是汗,顯然找了他很久。
“把刀收起來。”
“姐,她——”
“我說收起來!”
周野咬了咬牙,到底把刀塞回袖中。
周明珠這才看向沈棠。
她長得像沈棠,卻比沈棠記憶裏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姑娘瘦得多。下巴尖,眼睛大,明明怕得手指發涼,脊背卻挺得筆直。
“你救我大哥,我們會還你這個人情。”
“但請你別再接近他們。”
沈棠問:“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娘。”
周明珠說得很快,像是這句話已經說過無數次。
“她十八年前就死了。我們沒等她,也不需要她回來。”
沈棠沒有反駁。
她隻是看見周明珠說話時,左手一直攥著自己的衣角。
三歲那年,每逢打雷,這孩子也是這樣抓著她的裙擺,怎麼哄都不鬆。
“好。”沈棠說,“你現在不想認,我不逼你。”
周明珠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怔了一下。
巷口忽然亮起兩束車燈。
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穿灰襯衫的男人下車,手裏拎著兩盒點心。
“明珠姑娘,趙副廠長讓我來問問,明晚兩家吃飯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周明珠的臉一下白了。
周野立即往前,“滾。”
男人看都沒看他。
“趙家已經很有誠意。你點頭,周硯川的處分可以撤,銅線案也能從輕處理。你弟弟的技校處分和年底分配,趙副廠長也願意幫忙。”
他說著,把點心往周明珠手裏遞。
“你一個人嫁過去,換兩個兄弟的前程,不虧。”
周野的手又摸向袖口。
周明珠死死按住他。
“別動。”
她抬頭看向男人,“我明晚會去。”
“姐!”
“閉嘴!”
周明珠眼圈泛紅,聲音卻很穩,“大哥不能進公安,你也不能被學校開除。這是我自己的事。”
“什麼叫你自己的事?”周野甩開她,“大不了我不讀了!”
“你不讀,我嫁。大哥要是回來,也隻會去頂罪。”
“那就讓他別管!”
“你先把刀扔了再說!”
姐弟倆越吵越凶,句句都在把自己往絕路上推。
沈棠終於明白了。
硯川拿命換妹妹,明珠拿婚姻換兩個哥哥弟弟,阿野再拿刀替他們清除麻煩。
這三個孩子,沒有一個人在替自己活。
“都住口。”
她聲音不高,姐弟倆卻同時停了下來。
沈棠從男人手裏拿過那兩盒點心,低頭看了一眼,又原樣塞回去。
“回去告訴趙慶榮,處分、招工和銅線案,哪一樣都不是他拿來買兒媳婦的聘禮。”
男人沉下臉,“你算什麼人?”
“明珠不認我,我也還是她媽。”
周明珠指尖一縮。
沈棠轉過身,看向姐弟倆。
“從今天起,周家添一條規矩。”
“想替家裏送死之前,先把賬擺到桌上。”
“誰要拿自己的命、婚事和前程去換別人平安,我先收拾誰。”
周野嗤笑,“你憑什麼管?”
“憑你刀都握不穩。”
“你——”
“憑她明明不想嫁,嘴還硬。”
周明珠臉色發白,“我說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婚嫁當然由你選。”
沈棠看著她,沒有替她說退婚,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你喜歡誰,想嫁誰,我不攔。”
“可趙家壓在你身上的處分、招工和案子,我會一件件拿走。”
“等他們手裏什麼都沒有了,你再告訴我,這門婚事是不是你自己選的。”
周明珠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吉普車旁的男人冷笑一聲。
“好大的口氣。銅線案還有物證,周硯川隻剩兩天。沒有趙副廠長點頭,他連青河縣都走不出去。”
沈棠抬眼。
“兩天?”
男人意識到說漏了嘴,轉身就走。
周野卻猛地攥住袖口。
“大哥今晚要去見南下車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