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家屬院?”
沈棠看著趙慶榮,“可以。先把周家老屋的賬查清楚。”
趙慶榮皺眉,“你連自己是誰都證明不了,還想查房?”
“我若拿不出證據,自己走。若拿得出來,該查的就不是我。”
趙慶榮原想坐實她冒名騙房,當即叫來房管幹事。
周家老屋在家屬院最裏麵。
這片青磚院早年歸廠裏管理,後來列入舊式家屬房試點出售。周淮山一家交過首期購房款,手續還沒辦完,沈棠便出了事。
窗下的棗樹已經長過屋簷,院門上卻掛著周長山一家的門牌。
孫桂香端著搪瓷盆出來,擋住門。
“我和長山替他們守了十八年房子,還守出錯了?”
沈棠隻問:“硯川他們住哪兒?”
隔壁劉嬸探出半個身子,原本不敢開口,被孫桂香一瞪,反倒惱了。
“住廠後頭的廢料倉庫!冬天牆縫裏灌風,你家卻一人占一間正房。”
周硯川低聲道:“劉嬸,別說了。”
“你就會替你大伯說話!”劉嬸指著院門,“當年分房使用證寫的是你爹周淮山,你們兄妹三個也都在家庭成員欄裏!”
沈棠走上台階。
“你說是代管,就把代管手續、承租變更和繳款憑證拿出來。”
孫桂香冷笑一聲,竟真從屋裏拿出一張蓋章的臨時居住證明。
“睜大眼看清楚。副廠長批的!”
趙慶榮臉色不變。
“當年三個孩子年紀小,周長山一家代為照料,合情合理。”
沈棠看完那張證明。
紙是真的,卻隻批準臨時居住一年。有人在到期日期上蓋了個模糊的章,把一年住成了十八年。
“臨住不是承租,代管更不是霸占。”
她抬眼看向孫桂香。
“誰準你把我的孩子趕出去,住進他們的房子?”
房管幹事開口提醒:“就算你知道舊事,也不能證明你是沈棠。”
“所以請你們做見證。”
沈棠指向東屋,“那裏原來是廚房。灶台塌過一次,後來封了舊煙道。內側第二層磚,背麵刻著一個棠字。”
孫桂香的搪瓷盆磕在門框上。
“磚後麵有隻鐵盒。”
房管幹事沉下臉,“開門。”
東屋早被改成臥房。沈棠撬開舊煙道,取出一隻油布包著的鐵盒。
盒裏有刻著沈棠名字的診療章、兩張購房預付款票據、一把老式銅鑰匙。
票據上的房屋地址、數額和經手人簽字一應俱全。
孫桂香撲上來,“這是我們家的東西!”
沈棠側身擋住她。
“你家的東西,為什麼寫著我的名字?”
房管幹事立即讓人回去查檔案。
等待時,沈棠拿起票據,才發現下麵壓著一小包褪色的糖紙。
紙包一散,一顆小小的乳牙滾到桌邊。
周硯川猛地伸手接住。
沈棠看著那顆已經發黃的牙,聲音輕了下來。
“你五歲掉的第一顆牙。你不許我扔,說那是你身上掉下來的,得讓娘替你收著。”
周硯川攥緊手,糖紙在掌心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早忘了這件事。
可糖紙上的字,他認得。
家裏那張舊照片背後,也有同樣的筆跡。
——硯川五歲,第一顆牙。
查檔案的人很快跑回來。
“原承租人是周淮山,家庭成員有三個孩子。檔案裏還有沈棠繳納購房預付款的記錄。周長山隻有臨時居住證明,沒有承租變更手續。”
他遲疑了一下。
“不過,檔案裏夾著一份承租變更申請,簽名像是周淮山,手續還差最後一道章。”
沈棠目光一冷。
十八年前,周淮山已經失蹤。這份申請是誰遞的?
周長山走進院子,臉上仍帶著溫和的無奈。
“弟妹失蹤,淮山出事,三個孩子又小。房子總得有人修,老人總得有人照看。十八年水電修繕,哪一樣不是我出的?”
“我照顧他們,難道也成罪了?”
幾句話便讓圍觀者猶豫起來。
他不是隻會撒潑的惡親戚。他給過孩子飯,也握著十八年的賬。
沈棠沒有和他爭恩情。
“你付過什麼,我一筆不少地算給你。你拿走什麼,也得一筆不少地還回來。”
房管幹事當場寫下處理意見。
“原承租關係和購房手續存在爭議。核實期間,不得變更承租人、調換、轉租或拆改。周長山一家的臨時居住資格重新審查,東屋暫時封存。”
孫桂香急了,“東屋封了,我家小海住哪兒?”
沈棠抱起鐵盒。
“我的三個孩子能擠廢料倉庫,你兒子少住一間正房就受不了了?”
登記員填寫情況說明時,看了看沈棠和周硯川。
“你愛人是廠裏的臨時工吧?讓他做個擔保。”
周硯川一把奪過鋼筆。
“我是她兒子。”
鋼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他簽下名字,將表格塞給沈棠,又把那顆乳牙放回她掌心。
“收好。”
沈棠抬頭看他。
周硯川已經轉過身,隻留下一句又冷又硬的話。
“既然收了,就別再丟。”
天色漸暗,沈棠抱著鐵盒經過廢料倉庫。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一路。
她停在壞掉的路燈下。
“刀藏在袖子裏,不硌手嗎?”
陰影裏,周野慢慢走了出來。
他把刀露出一截,眼裏滿是戒備。
“你救我哥,又來查房子。”
“你到底想從周家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