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顧沉舟終於去了我的病房。
病床收拾得很幹淨。
被子疊好,床頭櫃上什麼都沒有。
他站在門口,臉色沉了下來。
“林疏月呢?”
護士認出了他。
“遺體已經送去停屍間了。”
顧沉舟盯著她。
“你們還要陪她演多久?”
護士翻出死亡記錄。
“患者林疏月,女,二十七歲,於昨日下午三點十七分,因心臟供體手術導致循環衰竭,經搶救無效死亡。”
顧沉舟沒有接。
“她給了你們多少錢?”
護士臉色發白。
“顧先生,請你尊重死者。”
“她沒死。”
顧沉舟終於拿過那張紙。
目光落在我的名字上時,他隻停了一秒。
“婚期就在下個月。她舍不得死。”
醫生聞聲趕來,把一份術中記錄遞給他。
“她五年前做過一次心臟分離。”
顧沉舟的手指壓住紙角。
“沒有。”
“她的胸腔裏有舊傷。”
“我跟她在一起五年,她做沒做過手術,我會不知道?”
醫生問:“五年前,你是不是發生過嚴重車禍?”
顧沉舟抬起頭。
“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心臟上的切口,時間就在五年前。”
走廊安靜下來。
顧沉舟捏著記錄單,指骨泛白。
五年前我守在他的病床邊,曾經試著告訴他:
“顧沉舟,你醒過來,不隻是醫生救了你。”
“我把自己的心跳分給了你一半。”
他剛恢複意識,隻當我嚇壞了。
還笑著捏了捏我的手。
“好,以後我的命歸你。”
後來許晚棠回國,我再次提起。
他卻看著我說:
“第一次編這個故事,我可以當你擔心我。”
“現在又說,是怕晚棠把我搶走?”
“林疏月,我會娶你,你沒必要用救命之恩壓我。”
我再沒提過。
顧沉舟的手機響了。
助理發來一張照片。
共命關係解除確認書。
下麵隻有三行字。
受益人:顧沉舟。
供予人:林疏月。
解除方式:由受益人主動索取供予人的完整心臟。
照片下還有助理發來的一句話。
“顧總,我在鐵盒裏找到了五年前的急救記錄。”
“林小姐被送醫的時間,和您心臟恢複跳動的時間,隻差一分鐘。”
顧沉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
“她從哪兒弄來的?”
醫生問:“什麼?”
“道具。”
他把手機鎖屏。
“她為了讓我信,連這些東西都準備好了。”
護士忍不住說:“林小姐已經死了。”
“那就帶我去看。”
顧沉舟把死亡記錄揉進掌心。
“我倒要看看,她這次能裝到什麼時候。”
停屍間在地下一層。
電梯每降一層,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了門口,他卻沒進去。
醫生刷開門。
冷氣撲出來。
顧沉舟站了幾秒,才邁過門檻。
一排金屬櫃靠著牆。
護士核對編號,拉出其中一格。
蓋著白布的人很瘦。
露在外麵的右手上,沒有求婚戒指。
顧沉舟看見那根空著的無名指,反倒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
“她把戒指摘了,故意放個身形像的人在這裏。”
護士指著手腕上的舊傷。
“顧先生,你認得這個嗎?”
他掃了一眼。
“她以前割過腕。”
“還有這裏。”
護士把白布往下拉了一寸。
鎖骨下方,露出一顆很小的紅痣。
顧沉舟的呼吸頓住。
那顆痣的位置,隻有他知道。
他伸出手,停在白布上方。
“林疏月。”
白布下的人沒有動。
“別演了。”
還是沒人回應。
顧沉舟咬緊牙,猛地抓住白布一角。
“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
“婚紗訂了,請帖也發了。”
“我說過,隻要手術成功,你就是顧太太。”
他的聲音發了啞。
“我也可以現在就去和晚棠說清楚。”
“你起來,我馬上帶你去領證。”
醫生站在他身後,按下了牆上的燈。
慘白燈光照亮停屍床。
顧沉舟的手開始發抖。
白布被他一點點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