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敢拆!”
周啟明抱著孩子往後退。
他的聲音一落,旅客反而更激動了。
“憑什麼拆人家孩子的鞋?”
“真當老百姓好欺負?”
“拍下來!全拍下來!”
幾十部手機同時對準我。
直播間的人數衝上十萬。
平台熱榜已經出現詞條。
“檢票員因私人創傷封鎖高鐵站。”
趙海峰看完消息,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沒了。
他把我拽到一邊。
“市公司來電話了。”
“這事已經驚動領導。”
“你現在收手,最多停崗。”
“鞋一旦拆開還查不出東西,你不隻是丟工作。”
“公司會追償列車延誤損失。”
“你那套還著貸款的房子都保不住!”
我手指發麻。
那套房,是我和女兒最後一起住過的地方。
她身高的刻痕還留在臥室門框上。
賣了房,那些東西就全沒了。
趙海峰盯著我。
“為了一個猜測,值得嗎?”
我看向女孩。
她被周啟明緊緊摟著。
臉埋在他的肩膀上,露出的半隻眼睛裏,全是恐懼。
“如果她真在求救,就值得。”
趙海峰氣得聲音發抖。
“你救不了所有孩子!”
“我今天隻看見了這一個。”
我走回檢票口。
“老邵,拆。”
周啟明突然冷靜下來。
“可以。”
“但我律師馬上到。”
“鞋裏要是什麼都沒有,我要求她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我們跪下道歉。”
許曼哭著拉他。
“你別鬧了,先送小滿去醫院。”
周啟明猛地甩開她。
“現在不是送醫院的事!”
“是她毀了我們一家人的名聲!”
他越急著談名聲,我越覺得不對。
技術員拿來剪刀。
第一根縫線被挑開時,調度電話再次打進來。
“G187晚點二十六分鐘。”
“上行六趟車連鎖晚點,省台記者已經趕往車站。”
“最後五分鐘。”
“再不解除封鎖,調度中心直接接管。”
所有人都盯著我。
電子鐘一秒一秒往前跳。
剪刀剪斷第二根線。
第三根。
周啟明額頭開始冒汗。
可鞋後跟拆開後,裏麵空空的。
什麼都沒有。
人群先是一靜。
隨後,謾罵像潮水一樣砸過來。
“瘋子!”
“真是瘋子!”
“把她抓起來!”
趙海峰閉上眼,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十歲。
周啟明卻笑了。
“看清楚了嗎?”
我沒有回答。
我伸手捏了捏鞋底。
夾層不對。
本該柔軟的位置,硬得像塞了一片塑料。
“繼續拆鞋底。”
趙海峰猛地睜眼。
“陳瀾!”
“夠了!”
他一把奪走剪刀。
“我以站長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
“調度中心隻給五分鐘!”
“全站一萬多人都在等你!”
“你還想瘋到什麼時候?”
我看著他手裏的剪刀。
“趙站,你女兒今年是不是也七歲?”
他愣住了。
“如果今天躺在這兒的是她,你還會覺得多查一分鐘都嫌長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老邵從他手裏拿走剪刀。
“責任我和她一起擔。”
鞋底被劃開。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芯片掉了出來。
一根細如頭發的天線,被人從中間剪斷。
人群瞬間沒聲了。
許曼盯著芯片,臉色慘白。
“這是什麼?”
我看向她。
“防走失定位器。”
“藏的位置被人動過,天線也是人為剪斷的。”
許曼猛地轉向丈夫。
“你不是說鞋是你媽買的嗎?”
周啟明隻慌了一瞬,很快又笑了。
“二手貨裏有個壞芯片,能說明什麼?”
“我媽買到假貨,我們也是受害者。”
技術員用設備掃描。
屏幕跳出一串亂碼。
“燒壞了。”
“常規讀取不了。”
周啟明肩膀一鬆。
他看著我,眼裏甚至帶上了幾分嘲弄。
“查完了嗎?”
“壞芯片,舊鞋。”
“這就是你耽誤六趟車的證據?”
趙海峰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後,把我的工牌收進口袋。
“陳瀾,從現在開始,你停職。”
“兩分鐘後解除封鎖。”
“這是公司的最終決定。”
我盯著那枚芯片。
側麵有幾道極淺的劃痕。
不是磨損。
是四個手刻字符。
017。
L。
我一把按住即將解除封鎖的操作台。
“再給我兩分鐘。”
趙海峰徹底爆發了。
“我拿什麼給你?”
“公司不要我給!旅客不要我給!調度中心也不給!”
“陳瀾,現在全世界都讓你開門!”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那就讓全世界再等兩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