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海峰也聽出了不對。
“你怎麼知道強製清站?”
周啟明沒有慌。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
“我做鐵路安防設備。”
“給南站供過門禁,知道點流程,很奇怪嗎?”
趙海峰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公司名稱、地址、官網,一樣不少。
他當場讓人查。
兩分鐘後,工作人員跑回來。
“趙站,是真的。”
“他們公司去年還中過鐵路係統的項目。”
這句話一落,所有人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原本那點懷疑,像被人一腳踩滅。
旅客的叫罵聲重新壓過來。
“人家就是幹這個的!”
“一個檢票員疑神疑鬼,憑什麼讓我們買單?”
“趕緊把她撤了!”
直播間人數已經破了兩萬。
有人把我的工牌拍得清清楚楚。
評論區開始扒我的姓名和工作單位。
甚至有人翻出了我女兒患病去世的事。
主播對著鏡頭大喊:
“難怪,她女兒以前也穿虎頭鞋。”
“這是受刺激了吧?”
“鐵路怎麼讓這種精神狀態的人上一線?”
每個字都像巴掌,隔著人群抽在我臉上。
趙海峰把手機屏幕塞到我眼前。
“看見沒有?”
“陳瀾,你現在解除封鎖,接受調查,這事還能收場。”
“再不解除,輿情上了熱搜,你不是停職那麼簡單。”
調度中心的電話緊跟著打來。
趙海峰開了免提。
那邊沒有一句廢話。
“G187已晚點十四分鐘。”
“上行區間開始壓車,三趟列車無法進站。”
“誰下的封鎖指令?”
趙海峰看了我一眼。
“七號口檢票員陳瀾。”
“她有什麼確切證據?”
沒人說話。
那邊的聲音更冷。
“沒有證據,立刻放車。”
“如果造成大麵積晚點,相關責任人等著脫製服。”
電話掛斷。
候車廳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的後背卻濕透了。
周啟明把女孩的出生證明、疫苗記錄、學校登記全部擺了出來。
許曼又翻出手機相冊。
女孩滿月、學走路、上幼兒園、第一次掉牙。
幾百張照片,時間線完整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老邵的同事也完成了二次核查。
“親屬關係屬實。”
“女孩是兩人的婚生女,出生檔案、戶籍遷移、學籍全部正常。”
許曼當場哭了。
“警察同誌,她真是我女兒。”
“我們就是想回家過個中秋。”
“孩子病成這樣,她還扣著我們不讓走。”
“到底要我們怎麼證明?”
她這一哭,圍觀旅客的火徹底被點著。
一個老太太把礦泉水瓶砸到我腳邊。
“你也是當媽的,怎麼這麼狠?”
“非得把孩子折騰進醫院,你才滿意?”
我低頭看著滾到腳邊的瓶子。
趙海峰走到控製台前。
“陳瀾,鬆手。”
我的手還壓著封鎖鍵。
隻要抬開,趙海峰就能解除警報。
“鞋還沒查。”
“一個孩子的鞋,能比一車人重要?”
“如果鞋裏真有問題呢?”
“那也是如果!”
他指著大廳裏黑壓壓的人群。
“這些不是如果!”
“有人趕手術,有人趕奔喪,有人一年就回這一次家!”
“你憑什麼讓所有人陪你賭?”
我喉嚨發緊。
駐站醫生擠進來,蹲下給女孩量體溫。
三十六度一。
沒有發燒。
醫生翻開女孩的眼皮。
“瞳孔反應慢。”
“可能吃了含鎮靜成分的藥,最好馬上送醫。”
許曼頓時慌了。
“什麼鎮靜藥?”
“啟明,你不是說給她吃的布洛芬嗎?”
“兒童退燒藥裏本來就有讓人犯困的成分。”
周啟明回答得極快。
醫生皺起眉。
“誰告訴你的?”
他沒回答。
趙海峰卻已經失去耐心。
“先讓他們出去送醫,列車放行。”
我搖頭。
“不能讓他帶孩子走。”
這句話徹底捅了馬蜂窩。
周啟明指著我,聲音猛地拔高。
“陳瀾,我忍你夠久了!”
“拿不出證據,我現在就告你非法限製人身自由!”
幾名旅客跟著往前衝。
警戒帶被撞得劇烈搖晃。
有人喊著要強行檢票。
廣播開始提示人群後退,可根本沒人聽。
趙海峰臉色發白。
“陳瀾,最後一次。”
“解除封鎖。”
“否則我現在停你的職!”
我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
“職可以停。”
“門不能開。”
我抬頭看向老邵。
“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