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醒來時，車正在顛簸。

雙手被綁在身後，嘴裏全是血腥味。

葉清歌坐在我對麵。

看見我睜眼，她立刻往前挪了挪。

“阿沉，別怕。”

我盯著她手腕上的紅痕。

“你疼。”

“我不疼。”

她還是騙我。

她每次難受，右手的小指都會微微蜷起。

五年來，我記不住很多事。

卻記得她所有習慣。

第一次見麵時，我渾身是傷，倒在大雨裏。

所有人都繞著我走。

隻有葉清歌停下車，將傘遮在我頭頂。

她問我叫什麼。

我想了很久，隻記得一個“沉”字。

她便給我取名陸沉。

後來，她頂著整個葉家的反對與我結婚。

有人問她，為什麼要嫁給一個傻子。

她隻說：

“他看我的眼神很幹淨。”

可現在，她的白色西裝沾滿灰塵。

臉側還有一道新鮮的掌印。

我用力掙紮，繩子深深勒進皮肉。

“放開清歌。”

坐在前麵的葉婉柔回過頭。

“還真是一條忠心的狗。”

她抬手扯住葉清歌的頭發。

“可惜，你護不住她。”

我猛地撲過去。

顧承澤身邊的人一拳砸在我太陽穴上。

世界瞬間傾斜。

恍惚中，我仿佛又看見了那條漆黑長廊。

看到一艘準備離港的貨輪，因為我的命令停在公海。

看到數百個賬戶因為我一句話，同時終止交易。

畫麵轉瞬破碎。

我茫然地抬起頭。

車最終停在城郊一所廢棄療養院。

地下二層被改造成了手術室。

負責手術的鄭驍，曾因參與非法器官交易被吊銷執照。

他戴著口罩檢查葉清歌的身體數據。

“配型隻能算基本符合，風險很高。”

顧承澤將一張支票放進他口袋。

“我隻要婉柔活。”

鄭驍沉默幾秒，收起支票。

“準備手術。”

葉清歌被推向手術室。

我沒有立刻撲過去。

韓梟卻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腕，袖口被向上扯開。

那枚烏黑的指環露了出來。

“這東西......”

韓梟快步走到顧承澤身邊。

“顧少，這個人不對。”

顧承澤掃了我一眼。

“一個腦子壞了五年的廢物，能有什麼不對？”

韓梟沒有反駁。

推床即將進入手術室。

我猛地撞向最前麵的男人，一把抓住推床邊緣。

顧承澤眼神一沉，奪過鐵棍，重重砸在我肩上。

一下。

兩下。

我嘴角湧出血。

可手指仍死死扣著床沿。

葉清歌終於紅了眼睛。

“陸沉，鬆手。”

“不要。”

“聽話。”

她望著我，聲音很輕。

“你隻是我五年前隨手撿回來的傻子。”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我呆呆看著她。

她的小指蜷得幾乎發白。

她又在說謊。

葉婉柔俯身靠近她。

“都要死了，還想著把他趕走？”

她直起身，看向顧承澤。

“把葉家人都帶過來。”

“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

葉婉柔摸了摸心口，臉上浮起一絲扭曲的笑意。

半小時後，葉父、葉母和葉景川也被拖進地下室。

他們被拖進來的那一刻，我腦海再次傳出一道輕響。

可我依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葉婉柔轉頭看向鄭驍。

“人齊了。”

“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