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創業第三年,資金鏈斷了。
供應商的款到期,員工的工資待發,而客戶那筆回款,還要等四十天。
賬上差的口子,隻有五萬。
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口子,最後剩下一個,四個小時大巴,回老家。
進門的時候,我爸正在陽台上給他的蘭花澆水。
我把賬本攤開在茶幾上,一頁一頁指給他看:
“爸,就差五萬,我隻周轉四十天。”
“四十天一到,我連本帶利還你,利息按你說的算,借條我現在就寫。”
“這是我最後一點希望了。”
他放下水壺,坐到沙發上,拿起賬本。
一頁頁仔細翻閱著,
客廳裏靜得能聽見掛鐘的聲音。
我沒敢催。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開始在心裏排劇本,要不要主動說利息可以再加一個點?
終於,他把賬本合上,推了回來。
他歎了口氣。
“孩兒啊,爸也難。”
“你弟剛成家,哪哪都是用錢的地方,爸這點老本,動不得。”
“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五萬塊對你來說算什麼?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爸要是能幫,能不幫你嗎?爸這一輩子,什麼時候虧待過你?”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沒再說。
我把賬本一頁一頁收好,裝回包裏。
“爸,我趕末班車。”
他送我到門口,還在說:
“念念,別怪爸。等你挺過去了,爸給你擺酒慶功!”
末班車上人很少。
我靠著車窗,看路燈一根一根往後退。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短信:
“尊敬的客戶,經綜合評估,您的貸款申請未能通過審核......”
最後一條路,斷了。
車到站,我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台吐個不停。
胃裏什麼都沒有,吐出來的都是酸水。
月底,家族群裏炸了鍋,我才知道弟弟炒幣,賠光了五百萬。
弟弟發了條朋友圈,沒有配圖,隻有一行字:
“天塌下來有我爸。”
底下幾十條安慰。
堂叔回: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再往下翻,一個共同的遠房親戚說漏了底:
“還是你爸有本事,二十年的字畫,全低價出了,一夜湊齊,這魄力,一般人真沒有。”
我盯著那行字,看得眼睛發酸。
那些字畫,是我爸最寶貴的東西。
他攢了二十年的寶貝,一夜清空,眼都不眨。
而我的五萬,卻難倒了他。
我忍不住笑出聲,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
我擦幹屏幕,退出了家族群。
把通訊錄裏爸爸兩個字,改成他的全名。
最後打開相冊,把所有帶那個家的合影,一張一張,刪幹淨。
刪到最後一張,是十歲那年他把我扛在肩頭,我笑得沒心沒肺。
我盯了三秒,點了刪除。
“陳念,”
我對自己說,
“從今天起,你沒有爸爸了。”
“你隻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