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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我在體檢中心查出了子宮肌瘤。

醫生看了眼診斷書：

“良性可能性大，但位置不好，建議盡快手術。押金先交三萬。”

我捏著那張單子，在醫院走廊站了十分鐘，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我要做個手術，押金差三萬。”

電話那頭很熱鬧，有碰杯聲。

“念念，醫生都愛往嚴重了說，你別自己嚇自己。”

“你這麼年輕，能生多大的病？”

“真缺錢，找你同學周轉周轉。爸這邊忙著呢，你王叔的兒子結婚，爸得替他把場麵撐起來。”

然後是一陣忙音。

我舉著手機，在走廊站了很久。

王叔的兒子結婚，他要替人家撐場麵。

我的手術，他讓我找同學同事。

第二個電話，我打給了堂叔。

不是因為跟他熱絡，而是我實在沒有別人可打了。

堂叔聽完，沉吟了半天：

“念念，叔手裏也不寬裕。這樣，我先給你湊湊，下午轉你。”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事，我得先知會你爸一聲。”

“他是一家之主，這麼大一筆錢，叔不能背著他。”

我恩了一聲，沒反駁。

那時候我還以為，這隻是長輩之間的禮數。

那天下午，我守在繳費窗口旁邊，一遍一遍地刷新手機銀行。

一點，餘額：47.3。

兩點，餘額：47.3。

三點，窗口裏的阿姨探出頭：

“姑娘，你還辦嗎？我們就快交接了。”

“辦，我錢馬上到。”

四點，餘額：47.3。

五點，繳費窗口的燈牌滅了。

阿姨鎖上抽屜，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九點，堂叔的微信終於來了。

不是轉賬。是一段話：

“念念，下午我跟你爸通過電話了。他說家梁提車的尾款差兩萬八，提不成車，在親家麵前沒麵子。你的手術是良性的，早幾天晚幾天不要緊，讓叔先把錢挪給他。”

“你爸是一家之主，他都這麼定了，叔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說過了，你的錢，他回頭再想辦法。你要不急的話，就再等等。”

我沒有回。

第二天，我挨個給以前同學打電話。

“喂，是我......嗯，我挺好的。想問你，手頭方不方便......”

借到第十一個人，才湊夠了兩萬八。

第十二個電話，是打給輔導員的，她沒等我說完就轉了五千過來。

“先治病，錢不錢的，等你身體好了再說。”

手術那天，護士拿著同意書進來：

“家屬簽字。”

我頓了頓，

“我家屬......還在路上。”

輔導員正好拎著粥推門進來，她把粥往床頭櫃一放，抽過筆，在家屬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替她家裏人簽。”

手術很順利。

同病房的阿姨問我：

“姑娘，你父母怎麼一次都沒來？”

我搖了搖頭：

“我媽走的早，我爸他很忙。”

他確實忙。

小區保安家裏老人住院，他轉了五千，群裏一片的誇讚“國棟仁義”，刷了滿屏。

出院第二天，我刷到了弟弟的朋友圈。

一輛嶄新的白色SUV，停在江邊，車頭係著紅綢帶。

配文：“感謝老爸，八十萬的畢業禮物。人生第一輛車，往後全是坦途！”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我爸：

“兒子，好好幹！爸永遠是你後盾！”

我給那條朋友圈，點了一個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