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中介帶著買家來看房。
對方在屋裏轉了一圈,嫌廚房漏水,又嫌樓層太高,最後壓了八萬塊。
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遍遍問為什麼要賣房。
買家聽出她糊塗,當著我的麵跟中介說:
“她們母女急著走,再晾兩天還能壓。”
我攥著合同,最終沒有簽。
中介杜明遠把我送到樓下。
他晚上要參加同學聚會,順口問我去不去。
“陳硯昨天找過我。”
“他問我五年前醫院裏的事。”
我腳步一頓。
杜明遠歎了口氣。
“晚喬,有些事瞞不住一輩子。”
“我沒想瞞誰。”
“那你怕什麼?”
我沒回答。
臨近傍晚,母親又找不到降壓藥。
她堅持說藥放在我包裏,我翻遍家裏才想起,昨天在超市摔碎醬油時,藥瓶可能從袋子裏滾了出去。
附近藥房已經關門。
母親今晚必須吃藥。
杜明遠告訴我,同學聚會所在的酒店旁邊有家二十四小時藥店。
我隻能趕過去。
買完藥出來,正好撞上幾個老同學。
他們不由分說將我拉進包廂。
圓桌中央放著一隻蛋糕。
巧克力牌上寫著陳硯和許清禾的名字。
許清禾坐在陳硯身邊,手腕上戴著陳母常戴的玉鐲。
她看見我,主動讓服務員添了把椅子。
“來都來了,喝杯喜酒再走。”
“還沒訂婚呢。”
有人笑著起哄。
“雙方父母明天見麵,不就是早晚的事?”
許清禾低頭笑了笑,替陳硯盛了一碗湯。
陳硯沒有看我。
他隻是對眾人說:
“五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以後誰也別再提。”
這句話像是在維護我。
可他的手始終被許清禾握著。
仿佛他真正要保護的,是即將開始的新生活。
杜明遠喝了幾杯酒,忽然問:
“可你知道晚喬當年去過醫院嗎?”
包廂瞬間安靜。
陳硯抬起頭。
“什麼時候?”
“你被推進手術室沒多久,她就到了。”
杜明遠指了指我的腳。
“她跑丟了一隻鞋,腳底都是血。”
“醫院催著交押金,她把能借的人全問了一遍。”
“後來你媽來了,把她叫進安全通道。”
陳硯握住杯子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們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
杜明遠搖頭。
“我隻看見晚喬出來以後,在一份文件上簽了字。”
“再後來,醫院通知可以準備手術。”
許清禾放下湯匙。
“五年前喝醉後看到的事,未必準確。”
杜明遠頓時沉了臉。
“我那時沒喝酒。”
“晚喬在手術室門口守到第二天早上,這件事我不會記錯。”
四周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陳硯盯著我。
“既然你在,為什麼我醒來以後找不到你?”
我抓起裝藥的袋子準備離開。
許清禾卻擋住了門。
“把話說清楚再走。”
“所有人都說你回來照顧母親,可你偏偏選在陳硯要訂婚的時候回來。”
她聲音不高,卻足夠整個包廂聽見。
“你是不是後悔了?”
我看向陳硯。
他沒有阻攔許清禾。
那雙眼睛裏有憤怒,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等待。
五年前,我也曾等過他。
可在醫院後門,我聽見了他親口說出的那句話。
讓她走。
我不想再見她。
我將藥袋攥得沙沙作響。
“我不會打擾你們。”
許清禾追問:
“那你後悔過嗎?”
陳硯身體微僵。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從來沒有。”
他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杯中的酒濺濕了白色桌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鄰居說母親暈倒在浴室,救護車已經趕到。
我推開許清禾衝了出去。
陳硯追到電梯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喬。”
“不管你後不後悔,五年前的事,我一定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