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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宴設在太和殿。

我一個從八品主簿，座位被安排在殿門旁邊。

再往後挪半步，便能和門外的禁軍坐在一起。

這正合我意。

位置越偏，越不容易被皇帝看見。

我低頭吃著桌上的醬鴨，暗自盤算國宴何時結束。

等散宴之後，我便拿著梁敬之給的路引連夜離京。

隻要跑得夠快，朝廷的罪責便追不上我。

可酒過三巡，源秀明忽然拍了拍手。

十幾名東瀛武士抬著三隻木箱走進大殿。

箱子打開，裏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整整一百卷詩稿。

源秀明走到殿中。

“我東瀛素來仰慕中原文華。”

“此次入京，特帶來百首新作，想向大雍諸位文士請教。”

皇帝神情稍緩。

“既是以文會友，自無不可。”

源秀明微微一笑。

“隻是文鬥若無彩頭，未免無趣。”

“若大雍能夠勝過這百首詩，我東瀛願立刻退出望海、臨川兩島，並釋放此次俘獲的一萬名水軍。”

“若大雍輸了呢？”

源秀明抬起頭，聲音傳遍大殿。

“割讓東南三郡，賠償白銀百萬兩。”

“從今以後，大雍國書向東瀛稱臣，世代尊我東瀛為文道上邦！”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兵部尚書拍案而起。

“彈丸小國，也敢妄言讓大雍稱臣！”

源秀明不怒反笑。

“既然諸位不服，那便用詩文說話。”

第一卷詩稿被送到翰林院大學士麵前。

那位年過六旬的老學士原本滿臉怒容，可讀完第一首後，臉色便漸漸白了。

詩中有大漠孤煙，有邊城殘月。

寥寥數句，便寫盡了千軍萬馬與征人悲苦。

三名翰林當場應戰，寫出的詩卻連東瀛帶來的第三首都壓不過。

源秀明命人將他們的詩撕成碎片。

國子監祭酒氣得渾身發抖，親自率領六名博士下場。

雙方以山河、明月、離愁為題，再比三輪。

國子監六人用盡平生所學，依舊全數落敗。

最後，皇帝下旨，召來早已等在宮外的十餘名民間文士。

其中一位少年才子曾以一首詠梅詩名動京城。

他寫完後，東瀛使團卻拿出一首意境更高的詠梅之作。

少年臉色慘白，急怒攻心，當場吐血倒地。

從翰林院到國子監，再到京城民間文士，整整三輪，無一人能勝。

方才還群情激憤的太和殿，漸漸陷入死寂。

源秀明走到那些落敗的詩稿前，一腳踩了上去。

“這就是所謂的中原文脈？”

“看來大雍不但水師不堪一擊，就連引以為傲的詩文，也隻剩下一群庸才。”

滿朝文臣臉色漲紅，卻沒有一人敢再出聲。

皇帝的目光掃過群臣，最終落在禮部尚書身上。

“東瀛提前準備百詩發難，禮部為何毫不知情？”

禮部尚書撲通跪地。

“陛下，東瀛國書是由鴻臚寺負責核驗，此事應當問鴻臚寺卿。”

鴻臚寺卿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隻猶豫了一息，便轉頭望向殿門旁邊。

“陛下，此次東瀛使團的國書與接待事宜，皆由主簿鬱聞崢經手。”

我嘴裏的醬鴨突然不香了。

皇帝順著他的視線看來。

“鬱聞崢？”

這是穿越三年以來，他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我放下筷子，硬著頭皮走到殿中跪下。

皇帝俯視著我，眼神冰冷。

“你既負責接待使團，為何沒有提前發現，他們準備以詩文向我大雍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