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樓下已經安靜了。
客廳裏一片狼藉。
彩帶掉在地上,香檳杯歪在茶幾上,蛋糕被切得亂七八糟。
沈聿白坐在餐桌邊看平板,像昨晚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高秘書送來一個信封。
沈聿白拆開看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我下樓倒水時,正好看見裏麵露出兩張電影票。
老電影重映。
片名是《愛在黃昏時》。
我們剛戀愛那年,曾經一起看過第一部。
那時沈聿白還沒有現在這麼冷硬。
至少,他會在電影院結束後,陪我沿著江邊走很久。
他會聽我講我創作時每一次靈感迸發的瞬間。
也會在我說手冷時,把我的手塞進他的口袋。
我看著那兩張票,心裏很沒出息地疼了一下。
這些年,我一直替他找理由。
他要求我產檢提前三天告訴他,是因為他擔心突發狀況。
他讓我買藥上傳說明,是怕我亂吃藥傷到孩子。
他不喜歡我臨時打電話,是因為強迫症讓他承受不了打亂節奏。
我這樣騙了自己很久。
久到差點忘了,人若真在乎,總會破例。
我告訴自己,看了這個電影,就當是一場告別吧。
告別我青春時盛大的愛戀。
晚上,我換好衣服,拿著電影票問他:“幾點出門?”
沈聿白正在整理腕表,頭也沒抬。
“不去。”
我愣住,心臟疼了一瞬,卻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疼。
我捏著電影票,反而笑了一聲。
“沈聿白,真稀奇。你不是最重視日程嗎?安排好的事情,居然也有臨時爽約的時候?。”
他抬眼,語氣冷淡。
“什麼安排好的事情?行了,我要去工作了。這種無效社交,我不會參加,你也少去。”
跟自己的妻子去看電影,是無效社交?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你昨晚給她辦生日,算有效社交?”
他的臉色沉下去。
“喬晚,你為什麼變得這麼刻薄了?你以前說話沒這麼尖銳。”
是,我以前不尖銳。
我隻是疼了會忍,委屈了會咽,連孩子沒了都隻回一句“沒什麼”。
所以他覺得我該永遠溫順。
可是,我現在不想這樣了。
晚上,我媽喊我們去回家吃飯。
我猶豫半晌,這是提前一周約好的,臨時爽約不好。
最終還是去了。
我媽不知道我出事,做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魚,蓮藕排骨湯,清炒蝦仁,還有我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小排。
我爸端著湯出來,笑著招呼:“聿白,快嘗嘗,你媽燉了一下午。”
沈聿白坐下,夾了一口魚。
眉頭立刻皺起。
“鹽多了。”
我媽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又嘗了口湯。
“油脂沒有撇幹淨,蓮藕切片厚度不一致,影響口感。”
我爸握著筷子,尷尬地說:“家裏做飯,哪能那麼標準。”
沈聿白放下筷子。
“不是標準問題,是習慣問題。長期不控製比例,對健康不好。”
我媽低頭說:“下次注意。”
我看著他們局促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
他們隻是想好好招待女婿。
可在沈聿白眼裏,所有不符合他標準的東西,都值得被糾正。
包括一桌飯,也包括我。
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我看見來電顯示。
夏梔。
沈聿白幾乎立刻接起。
“怎麼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他的語氣放軟:“別哭,我馬上過去。”
掛斷後,他拿起外套。
我爸媽都愣住了。
“這就走啊?”
沈聿白已經起身:“公司有事。”
我看著他,沒有拆穿。
門關上後,餐廳裏安靜得難受。
我媽小聲問:“晚晚,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進碗裏。
“吃吧。”
他們看著我。
我低頭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眼眶卻發熱。
“他不吃,我們也要吃。”
“不吃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