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從我爸媽家回來,別墅裏燈火通明。
我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麵有人說笑。
沈聿白的幾個朋友都在。
我推門的動作停住。
客廳那邊,有人壓低聲音問:“聿白,對你老婆沒必要這麼嚴吧?她好歹懷著......”
話沒說完,被沈聿白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她情緒太敏感。”
“人不能總靠別人照顧情緒。喬晚就是太不堅強,所以才需要規則約束。”
我站在門外,忽然想笑。
太敏感,不堅強。
這些詞,他用了很多次。
我孕吐到吃不下飯,他說我對身體反應過度。
我淩晨腹痛想去醫院,他說我心理暗示太強。
我產檢被加項害怕,他說我缺乏風險承受力。
我曾經以為,是我真的不好。
後來才明白,一個人被長期冷待,被否定,被控製,怎麼可能不敏感?
我的敏感,不是天生的。
是沈聿白一點一點逼出來的。
門忽然從裏麵打開。
沈聿白站在門口,看見我,眉頭皺起。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客廳裏瞬間安靜。
他的朋友們都看過來。
夏梔坐在沙發中間,身上披著沈聿白的西裝外套。
外套很大,襯得她越發嬌小。
她看見我,立刻站起來,慌慌張張地要脫。
“喬晚姐,你別誤會,我剛剛有點冷,聿白才把外套借給我的。”
我剛流產,穿著單薄的針織衫站在夜風裏,他沒問我冷不冷,倒是記掛著身處室內的夏梔。
心底的裂縫越來越大,無可忽視。
剛想開口,沈聿白卻搶先替她解釋。
“她身體弱,借件衣服而已。你不要多想。”
我說:“我什麼都沒說。”
他臉色更難看。
“你今晚回來晚了,上樓寫檢討,明早給我。”
客廳裏有人尷尬地咳了一聲。
寫檢討。
在他的朋友麵前。
像訓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我看著他:“我不寫。”
沈聿白眯了眯眼:“喬晚,別在這鬧。”
夏梔連忙走過來:“喬晚姐,你別生氣呀。聿白也是關心你,怕你一個人回來不安全。”
她咬了咬唇,又忽然露出懊惱的表情。
“對了,你們不是要去看電影和好嗎?我訂的票沒去成嗎?”
說完,她立刻捂住嘴。
“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隻是想幫你們和好,不是故意插手的。”
沈聿白的皺眉,低頭安慰她。
“沒事,你也是出於好心。”
再看向我時,眼神帶著責備。
“夏梔為了緩和我們的關係費心安排,你不領情也就算了,別把人逼得這麼小心翼翼。”
我突然覺得很好笑。
生日宴是她在我家辦的,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現在,錯的人還是我,還認為我不懂感恩。
我看著滿屋子人,一字一句說:“沈聿白,我們離婚吧。”
客廳徹底靜了。
幾秒後,沈聿白笑了。
笑聲很輕,他語帶譏諷:“喬晚,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離了我,你靠什麼生活?靠你那些破手藝?還是靠你爸媽那點退休金?”
我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原來他一直知道。
知道我停了工作,知道我沒有收入,知道我被他困在這座房子裏。
所以他有恃無恐,以為我離不開。
我沒再說話,轉身上樓。
身後有人打圓場:“嫂子可能氣話,聿白你也少說兩句。”
夏梔柔聲說:“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沈聿白還在安慰她:“和你沒關係。”
是啊。
在他眼裏,永遠和別人沒關係。
隻有我情緒敏感,我不夠堅強,我不守規則。
我回到臥室,反鎖門,打開行李箱。
證件,銀行卡,護照,修複師資格證。
還有醫院那張冰冷的診斷證明。
“不可避免流產,已行清宮術。”
我把複印件放進離婚協議裏。
協議是裴知珩讓英國那邊合作律師幫我擬的簡版。
淩晨一點,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客廳裏還在喝酒。
沒有人注意我。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玄關櫃上。
關門時,屋內還能聽到夏梔的笑聲。
我拉著箱子,走進夜色裏。
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批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