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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父皇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母後很快恢複如常。

“沒什麼意思,小孩子的胡話罷了。”

她示意司學繼續。

父皇卻沒有讓這件事過去。

“既然提到了請願書,便取來看看。”

母後慌了一瞬:“一年前的舊物,不知還在不在。”

司簿女官忙道:“在的。”

“女學所有立規文書都要留檔,那封自請書一直鎖在文庫裏。”

母後的臉色終於變了。

父皇立刻命人去取。

母後低頭看向我。

我的屍體被束身帶撐在椅子上,眼睛閉著,臉色白得發青。

她忽然抬手,把我的手攏進掌心裏。

“怎麼還是這麼涼......”

她喃喃了一句。

我鼻子忽然酸了。

母後終於發現了嗎?

可她下一句話卻是:

“秋霜,炭盆再近些。”

秋姑姑沒有動,她眼眶已經紅了。

“娘娘......”

“奴婢求您,讓太醫先來看一眼吧。”

母後猛地抬頭。

“本宮說了,等演示結束。”

“可是殿下她......”

“夠了!”

母後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前殿都靜下來。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失態了,很快放緩語氣。

“今日這麼多人看著。”

“她若在這個時候被抬出去,明日滿京城都會說,本宮逼病中的親生女兒替自己立威。”

秋姑姑怔怔看著她。

母後抿了抿唇。

“本宮不能讓昭寧這一年的苦白受。”

原來她也知道我苦。

她什麼都知道。

可她還是覺得,隻要撐完這一會兒,我過去吃的所有苦就都有了意義。

我下意識抬手去擦眼眶,可指尖觸到的隻有虛無。

原來死了的人,連掉一滴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文書很快被送來了。

父皇親手展開。

那是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紙,開頭寫著:

“兒臣昭寧,自請試行女學自律十法,以一年為期。”

下麵一條條寫著。

卯前起,食不過七口。

誦讀依漏計時。

錯一字則抄二十遍。

坐不得倚,困不得臥。

病中若神誌尚清,亦不得廢學。

它們像一根根釘子,把我這一年的日子重新釘在我眼前。

我飄到父皇身邊,盯著那張紙往下看。

最後一行,是我的名字。

旁邊還蓋著我的私印。

我愣住了。

那確實是昭寧公主的印。

可是我記得很清楚。

母後剛接掌女學的前一日,她便把這枚私印收走了。

當時她對我說:

“你年紀小,印信放在自己手裏容易出錯。”

“以後要蓋什麼,先拿來給母後過目。”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它。

父皇顯然並不知道這件事。

他看完請願書,反而欣慰地笑了。

“昭寧這一年受苦了。”

“不過既然是你自己立下的規矩,今日便有始有終。”

母後沒有說話。

她隻是盯著那枚印,指尖一點點收緊。

我卻忽然想起立規前一晚,她曾問過我一句。

“昭寧信不信母後?”

那時我抱著她的胳膊,毫不猶豫地點頭。

“信。”

可直到我死,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答應了什麼。

殿外的銅漏滴了一聲。

司學女官低聲提醒:

“娘娘,時辰到了。”

母後收回落在我臉上的目光。

“開始吧。”

秋姑姑用了些力,想將我從椅子上扶起。

身體僵化更嚴重了。

束身帶勒著我的腰,我的上半身被帶著往前,雙腿卻沒有跟上。

下一瞬,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歪了下來。

秋姑姑慌忙去接。

母後臉色驟變。

“你怎麼扶人的!”

她快步走下來,一把將我接過去。

剛才還在交談的夫人們都看了過來。

母後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昭寧?有沒有摔到?”

秋姑姑已經跪了下去。

伸出手顫抖著去探我的鼻息。

隻一下,眼淚就掉了下來。

母後看著她,慌了神。

“怎麼了?”

秋姑姑沒有回答。

母後聲音陡然拔高。

“本宮問你怎麼了!”

她跪在地上,嘴唇抖了許久,才終於擠出一句:

“娘娘......”

“殿下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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