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看著茶幾上的書包，眼神空洞。

"這是舟舟最喜歡的書包，他昨天一直背著它，說裏麵裝了要給媽媽看的手工。"

蘇子佩走上前，拿出一塊幹淨的真絲手帕，墊著手將書包推向我。

"陸先生，昭華姐今天有些累了。不如我讓管家帶你去客房休息？"

他的聲音始終是那種不疾不徐的溫和，卻句句都在宣示主權。

"你看你這身衣服，不僅臟了，還劃破了。我衣帽間裏有幾套沒穿過的休閑服，你要是不嫌棄，可以挑一件換上。"

"畢竟在這兒，被傭人看笑話也不太好。"

他處處得體，處處透著上位者的寬容。

我沒有去接那個書包，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沈昭華。

"沈昭華，你昨天看到新聞了嗎？"

"清河大橋因為暴雨坍塌，下遊五公裏都被淹了。"

沈昭華捏了捏眉心，不耐煩地閉上眼睛。

"陸景明，我沒空關注那些社會新聞。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和舟舟當時就在那座橋上。"

我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車子被衝下去了，舟舟發著高燒，我抱著他坐在車頂。"

"水一點一點漫上來，淹過了他的膝蓋，淹過了他的肚子......"

"夠了！"

沈昭華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客廳裏炸開，蘇子佩嚇得驚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陸景明，你編故事編上癮了是不是？"

沈昭華雙眼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大吼。

"你以為你用這種詛咒自己兒子的話，就能引起我的同情？就能讓子佩覺得內疚離開？"

"我告訴你，你簡直喪心病狂！"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不是說你們被淹了嗎？你現在怎麼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舟舟呢？你把他一個人扔在家裏，跑來這裏發瘋？"

我看著她暴怒的臉，嘴角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沒在家裏。"

"陸先生，你就別再惹昭華姐生氣了。"

蘇子佩走過來，輕輕拉住沈昭華的手臂，眼神柔柔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昭華姐這幾年打拚事業，對你們父子確實疏忽了。"

"但這也不是你拿孩子來威脅她的理由呀。孩子是無辜的，你這樣咒他，不怕折了孩子的福報嗎？"

他每一句話都在替沈昭華開脫，每一句話都在指責我的無理取鬧。

我甩開沈昭華的手，後退了一步。

"折了福報？"

我低聲重複著這句話，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就在我準備拿出那張死亡證明的時候，沈昭華直接打斷了我。

"管家！"

她厲聲喝道。

門外的管家立刻推門進來。

"把先生帶去二樓最裏麵的那間客房，鎖上門！"

沈昭華連看都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出來！等他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再放他走！"

管家走到我麵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請吧，別讓大家難做。"

我沒有反抗，隻是深深地看了沈昭華一眼，轉身跟著管家上了樓。

門被從外麵反鎖了。

我在空蕩蕩的客房裏坐下，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子佩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他反手關上門，臉上的綠茶笑容依然完美無缺。

"陸先生，喝杯熱牛奶暖暖胃吧。"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其實你不該來的。"

蘇子佩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憐憫。

"你總是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去愛一個人，隻會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昭華姐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你多通情達理啊。"

我盯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沒有說話。

蘇子佩似乎並不介意我的沉默，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昨天那通電話，確實是我掛斷的。"

他微微一笑，眼神依然清澈見底。

"但我是為了你好。昭華姐當時心情很好，如果你用那些謊話破壞了她的興致，她回去一定會跟你吵架的。"

"你看，我幫你避免了一場家庭戰爭，你不感謝我，反而來指責我，這就不太合適了。"

他甚至連承認惡毒都顯得那麼理直氣壯，那麼彬彬有禮。

就在這時，房間外隱隱傳來了沈昭華暴躁的說話聲。

似乎是她在接電話。

走廊很安靜，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了進來。

是沈老爺子打來的。

"你個混賬東西！周末不在家陪著老公孩子，又死到哪裏去了？"

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怒火。

沈昭華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帶著些許討好和無奈。

"爸，我在這邊談個項目，馬上就回去了。您別動不動就發脾氣。"

"談項目？我給你打個電話怎麼是你那個不三不四的男助理接的？"

"爸，子佩隻是普通同事......"

"我不管他是什麼人！"老爺子懶得聽她狡辯，直接切入正題，"我乖外孫呢？今天可是周末，往常這小子早就給我發視頻了，今天怎麼一直沒動靜？"

沈昭華愣了一下，隨後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他不是在您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