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子佩走到我麵前,手裏撐著一把精致的黑傘,替我擋住頭頂的陽光。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冷冽木質香水味,和這條泥濘的馬路格格不入。
"陸先生,你怎麼不先回酒店洗個澡換身衣服呢?"
他的語氣溫和極了,像是在關心一個不懂事的哥哥。
"雖然昭華姐不在乎這些虛禮,但你這樣出現在她麵前,她會心疼的。"
我冷冷地看著他偽善的麵孔。
"沈昭華呢?"
蘇子佩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透著幾分男性的包容。
"昭華姐昨晚陪我看煙花,吹了點冷風,這會兒正在房間裏休息呢。"
"你不知道,她有多緊張我。其實我隻是說了一句有點怕黑,她就非要調直升機過來。"
他的話像細密的針,不露聲色地紮進我的心臟。
舟舟在冰冷的洪水中窒息的時候,他的媽媽正在天上為另一個男人驅散黑暗。
我繞過他,徑直朝邁巴赫走去。
"帶我去見她。"
蘇子佩沒有攔我,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保安使了個眼色。
"讓他進去吧,昭華姐的脾氣你們也知道,如果她丈夫在外麵受了委屈,她又要發火了。"
保安立刻恭敬地讓開路,還替我拉開了車門。
我坐進車裏,座椅上柔軟的真皮觸感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五分鐘後,車子停在山莊最豪華的獨棟別墅前。
蘇子佩走在前麵,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客廳裏開著暖氣,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和吃了一半的法式蛋糕。
沈昭華穿著寬鬆的真絲睡裙,正靠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
聽到腳步聲,她沒有睜眼,語氣慵懶。
"子佩,幫我倒杯溫水,頭有點痛。"
蘇子佩立刻走過去,倒了一杯水,體貼地遞到她唇邊。
"昭華姐,你看誰來了。"
沈昭華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眼底的慵懶被嫌惡取代。
"你來這裏幹什麼?誰允許你找過來的?"
她猛地坐直身體,目光掃過我身上半幹的泥水和破爛的衣服。
"陸景明,你是在玩什麼苦肉計嗎?把自己弄得跟個乞丐一樣,想讓我愧疚?"
我緊緊抱著舟舟的書包,指甲摳進掌心,強迫自己保持站立。
"沈昭華,我昨天給你打過電話。"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你說清河鎮發大水,舟舟被困在車頂。"
沈昭華冷笑一聲,從煙盒裏抽出一根煙點燃。
"陸景明,你的謊話能不能編得像樣一點?"
"清河鎮的排水係統上個月剛改造完,怎麼可能發大水?"
"再說了,就算有水,你一個男人帶著孩子不在家待著,跑去那種窮鄉僻壤幹什麼?"
蘇子佩在一旁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勸解。
"昭華姐,你別怪陸先生。他可能隻是想讓你多陪陪他,畢竟舟舟身體不好,他一個大男人帶孩子壓力也挺大的。"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同情。
"陸先生,其實你隻要說一句你想昭華姐了,她肯定會抽時間回去看你的,何必拿孩子的生命安全開玩笑呢?這多不吉利呀。"
我不吉利?
我看著這個外表俊朗卻滿嘴茶言茶語的男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蘇子佩,昨天接電話的是你。"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告訴你舟舟快不行了,求你們派直升機來救命,你卻說你們在看煙花,讓我不要鬧。"
沈昭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裏,怒視著我。
"陸景明!你夠了沒有!"
"子佩好心替你接了電話,你還要把臟水潑到他身上?"
"他剛回國,什麼都不知道,你用這種惡毒的話來恐嚇他,你還有沒有一點男人的度量?"
我看著沈昭華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這就是舟舟每天盼著回家的媽媽。
"度量?"我輕笑了一聲,眼眶幹澀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沈昭華,你知不知道,舟舟的心臟瓣膜已經完全壞死了。"
沈昭華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煩躁掩蓋。
"我說了,手術的事情過幾天再安排!你非要現在跑來跟我鬧嗎?"
"行了,既然你來了,就在這裏洗個澡,等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她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把手裏的恐龍書包放在茶幾上。
書包已經被泥水泡得不成樣子,拉鏈處還掛著一根水草。
"這可是助理送的,你就這麼糟蹋?"
沈昭華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悅。
"帶走你的垃圾,別弄臟了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