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山的路,我走得很急。
縮地成寸這種道門身法,我已經很多年沒用過了。
這具小和尚的身體,稍微用點力就氣喘籲籲。
這輩子真夠廢的。
但我一刻也不敢停。
等我趕到林家那座占地極廣的宅院時。
天已經完全黑了。
整座宅子被一層濃重的黑氣包裹著。
連月光都透不進去。
朱紅色的大門緊閉。
門口兩尊石獅子的眼睛裏,正往外滲著血水。
我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門。
門上貼著十幾張黃色的符紙。
全都被黑氣腐蝕得殘破不堪。
這陣法,有點眼熟啊。
似乎是吸幹活人精氣的困靈陣。
“小和尚,此處不通哦。”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林夫人身邊的那個貼身丫鬟探出半個身子。
她穿著桃紅色的對襟小襖。
臉上撲著厚厚的白粉,嘴唇鮮紅如血。
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家夫人說了,雲隱寺的人都已經超度完了。”
“小師父若是來尋親,怕是來晚了一步。”
“不如早點回廟裏敲木魚吧。”
她語氣依然是林家標誌性的溫和。
卻把殺人說得像喝茶一樣輕鬆。
我透過門縫。
隱約能看到院子裏的慘狀。
青石板上拖著長長的血跡。
三師兄掉了一隻鞋,躺在血泊裏不知生死。
二師姐的袈裟碎成了布條,被吊在一棵枯死的槐樹上。
那一刻。
我心裏那口一直壓抑著的火,突然就竄上來了。
我抬頭看著那個丫鬟。
“這位女施主。”
“我師兄說你們家有大妖。”
“我剛才還在想,到底是什麼妖,值得他連命都不要。”
“現在看來,就是你們這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丫鬟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小師父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但是憑你真的救得了他們?”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我沒有等待,直接走進了院子。
院子裏的景象,比我在門外看到的還要慘烈。
假山崩塌,水池裏的水變成了墨綠色。
滿地都是殘肢斷臂,有林家下人的,也有護院的。
師父盤腿坐在院子中央。
身上的袈裟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他閉著眼睛,嘴裏還在艱難地念著經文。
身前懸浮著一個金色的護法金輪。
但那金輪上布滿了裂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
大師兄拖著一條明顯折斷的腿,死死擋在師父身前。
他手裏拿著一根斷成兩截的法杖。
渾身是血,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血人。
在他們對麵。
站著那個林家的獨孫,小少爺。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小少爺長袍。
臉色慘白,眼睛裏沒有眼白,全是濃鬱的黑色。
他正歪著頭,以一個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看著大師兄。
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露出一口尖銳的獠牙。
林夫人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手裏依然轉著那串紫檀佛珠。
臉上帶著那種悲憫又溫和的假笑。
“慧明大師,您這又是何必呢?”
“我孫子能看上你們的血肉,是你們修來的福分。”
“早點放棄抵抗,少受點苦不好嗎?”
大師兄吐出一口血沫。
“妖女!你林家飼養妖邪,殘害無辜,必遭天譴!”
林夫人輕輕歎了口氣。
“天譴?”
“我們林家年年捐錢修廟,佛祖保佑我們還來不及呢。”
“倒是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少爺似乎聽得不耐煩了。
他扭斷脖子般轉過頭。
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猛地朝大師兄撲了過去。
護法金輪發出一聲哀鳴,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點。
“大師兄!”
我大喊一聲。
大師兄聽到我的聲音,猛地轉過頭。
看到我站在廢墟中。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絕望地嘶吼起來。
“小魚!你來幹什麼!快跑!”
“跑啊!!!”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想要站起來推開我,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少爺停下腳步。
轉頭看向我。
那雙全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獰笑著,用稚嫩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又來個送死的。”
“這個好小,不過肉應該很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