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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嫁進侯府五年,終於生下嫡長子。

穩婆卻抱來一個死胎,說她留不住侯府香火。

同夜,姐夫的表妹早產,生了個足月男嬰。

孩子耳後的紅痣,與我親眼見過的一模一樣。

姐姐去搶孩子,被灌藥鎖進佛堂。

我翻牆看她,她已不認人,隻抱著枕頭哼搖籃曲。

後來佛堂失火,姐姐沒逃出來。

我拿穩婆留下的血書報官,反被誣為拐騙侯府子嗣的賤婢,發往邊關。

在那裏,我跟著軍醫學醫,救過一個被追殺的少年。

十二年後,他登基為帝。

我憑救治太後的功勞,洗清冤案,受封昭寧郡主,掌宮中女醫選任。

侯府恰在此時遞來請帖。

那位表妹已成正室,聽聞我無子,想讓兒子拜我為義母,借我的體麵謀個前程。

帖子裏附著畫像,少年耳後,一點紅痣。

我看了許久,將畫像收進匣中。

隨後寫下兩封信。

一封請少年過府,一封托刑部尚書重查舊案。

管事問,侯夫人還在門外,要不要見?

我展開她送來的禮單。

當年姐姐陪嫁的玉觀音,赫然在列。

“讓她跪著等。”

孩子可以接回來。

那場火,也得有人償命。

......

“郡主,永安侯夫人當真在門外跪下了。”

管事秋姑挑起珠簾,聲音壓得很低。

我將那尊沾著陳年舊血的玉觀音放回檀木匣。

“她帶了多少人?”

秋姑低著頭。

“帶了十幾個家仆,還有侯府的府兵。”

“如今正值散朝,長街上全是從衙門出來的官員家眷。”

“她穿了一身素縞,哭著說郡主若不肯見她,她便長跪不起。”

我端起手邊的冷茶,抿了一口。

“那就讓她哭大聲些。”

秋姑一愣,欲言又止。

“郡主,外麵都在傳您恃寵生驕,連一品誥命夫人的臉麵都敢踩。”

“若侯爺下了朝趕過來,怕是不好收場。”

我抬眼看向窗外。

十二年的邊關風沙,早把我骨頭裏的怯懦吹幹淨了。

“本宮就是要他來。”

一炷香後,郡主府的大門外傳來戰馬嘶鳴。

永安侯陸承璋到了。

我走出正堂,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往下看。

林楚音跪在青石板上,身形搖搖欲墜。

她額角特意抹了一點灰,素白衣裳襯得她像一朵被雨打過的可憐花。

周圍指指點點的權貴家眷,已經把街口堵死了。

陸承璋翻身下馬,幾步衝到林楚音身邊,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音音!”

林楚音順勢倒在他懷裏,眼淚立刻大顆大顆滾落。

“侯爺,您怎麼來了?妾身不妨事,隻是想求郡主看在侯府的麵子上......”

陸承璋臉色鐵青,猛地轉頭盯住我。

“沈昭寧!”

“你不過是靠著幾分醫術治好了太後,真把自己當皇親國戚了?”

他連郡主都不叫,直呼我的名字。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十二年不見,這位當年滿口仁義道德的姐夫,如今倒真有幾分位高權重的氣派。

隻是他眼底的虛偽,比當年更深了。

“陸侯爺這是在教本宮規矩?”

陸承璋冷笑一聲,扶著林楚音站直。

“規矩?你一個從邊關賤營裏滾出來的女人,也配跟我談規矩?”

人群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身後的秋姑臉色驟變。

陸承璋聲音拔高,故意讓所有人都聽見。

“音音好心來給你送請帖,想讓清辭認你做義母,給你這孤家寡人掙個體麵。”

“你不識抬舉也就罷了,竟敢讓她在這青石板上跪半個時辰!”

林楚音死死抓著他的袖口,哭得梨花帶雨。

“侯爺別說了,是妾身出身低微,入不了郡主的眼。”

“隻可憐清辭那孩子,在家中備了整整三日的拜師禮,連手都磨破了。”

她一句話,就把自己摘了個幹淨,順帶給我扣上了一頂狠毒的帽子。

旁邊圍觀的夫人小姐們,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了鄙夷。

“還真以為封了郡主就能上天了,侯夫人可是正兒八經的原配填房。”

“聽說是不能生,脾氣才這麼古怪。”

我沒理會那些竊竊私語,隻盯著林楚音。

“林楚音,你這膝蓋當真這麼不值錢?”

林楚音身子一抖,往陸承璋身後縮了縮。

陸承璋上前一步,護住她。

“沈昭寧,你別欺人太甚!”

話音未落,一輛華貴的馬車在侯府府兵的簇擁下停在階下。

車簾掀開,一個穿著錦緞錦袍的少年跳了下來。

那是陸清辭。

我姐姐拚了命生下來的嫡長子。

他長著和我姐姐一樣的一雙桃花眼,眼底卻全是林楚音教出來的跋扈與傲慢。

“母親!”

陸清辭衝過來,看見林楚音膝蓋上的灰,臉色頓時變得極難看。

他猛地抬頭死死瞪著我。

“你就是那個邊關回來的野大夫?”

秋姑厲聲嗬斥。

“大膽!敢對昭寧郡主無禮!”

陸清辭拔出腰間的短鞭,指著我的鼻子。

“什麼狗屁郡主!”

“我母親是侯府主母,我父親是朝中重臣。你憑什麼讓她跪?”

他耳後那點紅痣,在陽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死死掐住掌心,把那股湧上喉嚨的血腥氣咽下去。

“陸清辭,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陸清辭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不就是一個沒男人要的老女人。”

“我母親心善,可憐你老無所依,才逼著我來認你當義母。”

他冷笑。

“就憑你這種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粗鄙之人,也配喝我的敬茶?”

林楚音假意去捂他的嘴。

“清辭,不可胡言!快向郡主賠罪!”

陸清辭一把推開她的手,昂著下巴。

“我不!她今日辱你,我記下了!”

“等我來日承爵,定要她跪在侯府門前,給你磕頭認錯!”

陸承璋非但不怒,反而摸了摸他的頭。

“辭兒有骨氣,不愧是我陸家的種。”

我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真好。

偷來的孩子,偷來的名分,偷來的富貴。

連這理直氣壯的惡毒,都一脈相承。

我走下兩級台階。

“好一個陸家的種。”

“陸侯爺,既然你們侯府骨氣這麼硬,那份禮單,本宮原封不動退給你們。”

我轉身看向秋姑。

“送客。關門。”

林楚音臉色一變。

“郡主!那玉觀音可是......”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那是先夫人的遺物,林楚音,你夜裏抱著它,不怕做噩夢嗎?”

林楚音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承璋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沈昭寧,你這不知好歹的潑婦,這筆賬,侯府記下了!”

大門在他們麵前重重關上。

門外傳來馬車遠去的聲音。

我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看著手裏的玉觀音。

觀音底座上,有一道極細的暗紋。

那是姐姐生前,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血痕。

“別急。”

我用指腹摩挲著那道暗紋。

“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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