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後,長公主府設賞菊宴。
滿京城的皇親國戚、高門顯貴都去了。
這是我受封昭寧郡主後,第一次在京城權貴圈正式露麵。
秋姑替我梳妝時,手一直發抖。
“郡主,外頭傳言難聽極了。永安侯府這兩日到處說您冷血善妒,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都容不下。”
我看著銅鏡裏麵無表情的臉。
“梳個簡單的隨雲髻,不必戴金玉。”
秋姑紅著眼眶,替我插上一支素銀簪。
長公主府的花廳裏,暖香撲鼻。
我剛一跨進門檻,原本熱鬧的談笑聲瞬間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帶著探究、鄙夷和掩飾不住的譏誚。
林楚音坐在最顯眼的主客位上,被一群貴婦簇擁著。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罕見的雲水藍織金錦緞。
那是我姐姐當年的陪嫁。
那布料極挑人,林楚音皮膚不夠白,穿在身上反倒顯得有些俗氣。
可她渾然不覺,正捂著嘴輕笑。
“諸位夫人快別誇了,這料子是侯爺非要從庫房裏翻出來給我裁衣裳的。”
“他說這顏色襯我。”
坐在她身邊的戶部尚書夫人立刻接話。
“侯爺對夫人真是一往情深,滿京城誰不知道,侯府後院連個通房都沒有。”
林楚音低頭,露出一個嬌羞的笑。
“侯爺說,有我和清辭,他這輩子就圓滿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林楚音臉上的笑意僵住了,隨即換上了一副受驚的模樣,連忙站起身。
“昭寧郡主來了。”
她這一起身,周圍的貴婦們立刻用警惕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隨時會衝上去打人。
我徑直走到一張空桌前坐下。
長公主還沒到,花廳裏沒有下人來給我上茶。
林楚音端著一杯茶,嫋嫋婷婷地走過來。
“郡主那日閉門謝客,妾身回去後自責了好幾天。”
“這杯茶,權當是妾身給郡主賠罪了。”
她將茶盞遞到我麵前,手腕故意一晃。
滾燙的茶水眼看就要潑在我的手背上。
我冷眼看著,手腕極快地翻轉,袖袍一拂。
“啪”的一聲。
茶盞磕在桌角,碎瓷片混著茶水,盡數濺在了林楚音那身雲水藍的裙擺上。
林楚音尖叫一聲,連退兩步。
“郡主!”
花廳裏頓時炸開了鍋。
幾位夫人趕緊衝上來扶住林楚音。
“沈昭寧,你瘋了嗎!這裏是長公主府,容不得你撒野!”
戶部尚書夫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端坐在椅子上,連裙角都沒沾上一滴水。
“手抖就不要端茶,本宮最看不得臟東西。”
林楚音眼眶通紅,低頭看著裙擺上的汙漬,眼淚簌簌地掉。
“郡主若還在生那日的氣,打我罵我便是,為何要弄臟這衣裳?”
“這是侯爺最喜歡的一件......”
她哭得委屈極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犬吠。
陸清辭牽著一條半人高的大狼青,囂張地闖進花廳。
“母親!誰欺負你了!”
他一眼看見林楚音裙擺上的茶漬,又轉頭盯住我,眼睛立刻紅了。
“又是你這個賤人!”
他猛地鬆開手裏的牽引繩。
“阿風,咬死她!”
那條狼青發出一聲狂吠,張開血盆大口,直撲我的麵門。
花廳裏響起一片女眷的尖叫聲。
秋姑嚇得擋在我麵前。
“郡主小心!”
我一把將秋姑拉到身後,抓起桌上的白瓷果盤,精準地砸在狼青的鼻梁上。
“嗷嗚——”
狼青慘叫一聲,重重摔在地上,鼻子裏流出血來,在地毯上瘋狂翻滾。
陸清辭見狀,眼睛都急紅了,衝過來就要跟我拚命。
“你敢打我的狗!我殺了你!”
我抬起腳,踩住狼青的脖子,冷冷看著衝過來的陸清辭。
“陸清辭,你想和這條狗作伴嗎?”
我的眼神是從死人堆裏淬出來的。
陸清辭腳步一頓,臉色瞬間蒼白,竟被我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地上嗚咽的狗。
“你......你這個毒婦!”
林楚音衝過來,一把抱住陸清辭,哭得撕心裂肺。
“郡主!清辭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對他下這麼狠的手!”
“我們母子到底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這樣趕盡殺絕!”
周圍的貴婦們紛紛指責我。
“太過分了!仗著治好過太後,簡直目無王法!”
“一個當娘的,看到兒子被這麼嚇唬,心都要碎了。侯夫人真是可憐。”
“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也配當大夫?這郡主之位,就該褫奪了才好!”
我聽著這些誅心之論,突然笑了。
“孩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楚音。
“林楚音,你口口聲聲說他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心頭肉。”
“可他剛才放狗咬人時,你分明站在安全的地方,半步都沒有攔。”
林楚音臉色一變。
“我......我是被嚇壞了......”
我彎腰,目光死死鎖定陸清辭。
“陸清辭,你對貓毛過敏,一旦碰了,渾身起紅疹,呼吸急促。”
“這件事,你母親知道嗎?”
陸清辭愣住了。
林楚音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
“你胡說什麼!清辭什麼時候對貓毛過敏了?”
我站直身子,撣了撣袖口。
我姐姐沈驚枝,自幼對貓毛過敏。這病症,竟也遺傳給了這個孩子。
這是我剛剛在門口,看到陸清辭避開長公主養的波斯貓時,注意到的。
“是不是胡說,林夫人心裏最清楚。”
長公主的儀仗在此時到了花廳外。
“都在鬧什麼!”
林楚音立刻跪了下去,哭著先告狀。
“長公主殿下,昭寧郡主她......她要殺我的狗,還要害我的孩子啊!”
長公主沉著臉走進來。
我沒有辯解,隻是看著林楚音那張偽善的臉,心裏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
林楚音,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我必須找到徐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