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沉舟沒有看她,也沒有去看那部手機。
“陸疏棠,”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達眼底,“你的情夫發消息找你,你倒讓綰寧替你頂罪?”
他抬手,一把奪過手機,狠狠砸向地麵——
“砰!”
屏幕炸裂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你自己水性楊花,別以為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樣不知廉恥。”
他轉過身,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來人。把她帶回去——”
“關進地下室。沒我的允許,誰都不準放她出來。”
江綰寧眼裏掠過一絲得逞的光,隨即用力攥住我的手腕,嗓音帶著哭腔:
“陸小姐,你快解釋啊!顧延之跟你沒有關係對不對?是不是他一廂情願纏著你?你不是回來和季總複婚的嗎?怎麼會背叛他呢!”
她拉扯的力道牽扯到我腰後的傷,劇痛猝然襲來,我臉色一白,下意識想推開她。
可下一瞬卻被季沉舟猛地從病床上拽了起來!
“啊!”
身體被硬生生扭轉,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我疼得幾乎失聲,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季沉舟動作頓了一瞬,臉色卻依舊陰沉得駭人:
“陸疏棠,你的把戲......我不會再信了。”
幾名保鏢應聲而入,不顧我的掙紮與痛呼,近乎粗暴地將我拖出病房,塞進了車裏。
一路疾馳回到別墅。
地下室的鐵門在前,季沉舟抬手示意停下。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低啞:
“阿棠,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回來,究竟是為了和我重新開始,還是......早就和顧延之計劃好了什麼?”
那一瞬間,身體上的疼痛仿佛驟然遠去。
取而代之的,是心臟被冰冷攥緊的窒息。
我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季沉舟。”
“出軌的是你,不是我。”
“養情婦的是你,把私生子帶到世上的人也是你。”
“而我,從未背叛過你。”
話音落地,空氣死寂。
季沉舟眼底翻湧的怒意倏然一滯。
可下一秒,角落裏忽然響起一道細弱的抽噎。
“壞女人......不準欺負我媽媽!”
安安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猛地撲到我身上,拳頭和腳胡亂地踢打下來。
“我看見了!你給別人發信息......你還叫他‘寶寶’!我認識字!就是‘寶寶’!”
季沉舟走到我麵前,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輕。
“安安隻是個孩子,你別跟他計較。”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弧度:
“阿棠,我出過一次軌,你也出過一次,我們扯平了。”
“但安安,我得給安安名分。”
他鬆開手,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布日程:
“在你待在地下室的這幾天,我會為安安辦一場見麵會。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我的私生子。”
“他會是我季沉舟,唯一的兒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被一股大力狠狠搡進了地下室。
“砰!”
鐵門在身後重重閉合,落鎖的聲音清脆冰冷。
下一秒,門外傳來保鏢沉重的腳步與鑰匙轉動聲。
門被徹底鎖死。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濃稠得幾乎有了重量。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一寸寸涼透。
童年那次墜井,我被困在漆黑的井底整整三天。
是季沉舟找到我,將顫抖的我抱出來,一路奔去醫院。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無法忍受密閉與黑暗。
而現在,用我最慘烈的過去來懲罰我的,竟然是他。
“不......不要關著我!季沉舟......開門!”
我撲到門邊,用盡力氣拍打厚重的鐵門。
掌心很快磕出血痕,在門板上印出一個個淩亂猩紅的掌印。
“季沉舟......我聽話......我再也不提江綰寧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求你......放我出去......”
腰間的劇痛一陣陣襲來。
視線開始發黑,聲音斷在顫抖的呼吸裏。
門外卻始終寂靜。
直到腳步聲漸遠,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一絲詭異的溫和:
“好好待著。等你出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到時候,我們複婚。”
“嗯?”
......
五天後,是管家帶人把我從地下室裏拖出來的。
整整五日,吃喝拉撒都在那方黑暗裏解決,身上早已汙濁不堪,氣味難聞。
“帶陸小姐去洗洗。”管家捏著鼻子退開兩步,“動作輕點,今天是小少爺的宴會,別驚動賓客。”
小少爺......
安安。
我遲緩地抬起眼,思緒終於艱澀地轉動起來。
是了,季沉舟提過,他會給安安一個名分。
經過二樓回廊時,我低頭往下瞥了一眼。
宴會廳裏燈火通明,江綰寧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禮服,妝容精致,正抱著安安站在人群中央。
周圍賓客言笑晏晏,舉杯祝賀。
而我渾身汙穢,連扶我的傭人都側著臉不願多看。
“我自己來吧。”
我推開她們的手,搖搖晃晃走進浴室。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我閉著眼,一遍遍搓洗皮膚。
水聲淅瀝中,浴室外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陸小姐,顧先生讓我來接您。”
“衣服我放在門外了。您換好後,我們從後園的小路離開,車已經備好了。”
水聲未停。
我緩緩轉過頭,望向鏡中那個臉色蠟黃,瘦得幾乎脫形的女人。
良久,我伸手關掉水龍頭,用浴巾裹住自己。
“好。”
我對著門外,很輕地應了一聲。
“再等一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