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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複婚後，季沉舟變得周到體貼。

他將尊重、自由，連同他口中那份“最好的愛”，統統堆到我眼前，完美得無懈可擊。

唯獨每到該領結婚證那天，他總會消失。

第一次，我在民政局的烈日下等到中暑暈倒，而他醉在私人會所，睡了整整一天。

第二次，我提前確認好所有證件，他卻因一場台風被困在千裏之外，回不來。

第三次，遠在倫敦的季老夫人臨時心衰，季沉舟守在病房，陪了一天一夜。

......

第十次，我直接去了季沉舟的辦公室。

正要敲門，卻聽見裏麵傳來閑聊聲。

“阿舟，陸疏棠可是你的命。你這樣一次一次放她鴿子，就不怕她真走了再也不回來？”

辦公室裏煙霧繚繞。

季沉舟斜靠在沙發上，指間夾著煙，眼下帶著倦色，聲音卻聽不出波瀾：

“怕。犯過一次錯，那種日子我不想再過第二遍。”

“那你還......”

“但她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他打斷對方，扯了扯嘴角，“那天暴雨，我跪在地上求她，額頭磕出血。她就站在那裏看著我，眼裏什麼情緒都沒有。”

他吸了口煙，煙霧模糊了側臉：

“一想到複婚後要一輩子被她這麼拿捏，我就心煩。”

好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江綰寧是她資助的學生！當年你酒後亂性，她撞見之後一句話沒說，第二天就出國，連離婚都是律師代理，看都不看你一眼。現在她肯回頭，你就算是做條狗又怎樣？”

“狗？”季沉舟冷笑一聲，重重按滅了煙蒂，“她性子倔，控製欲又強。就算是狗，也得偶爾喘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影透著煩躁：

“我們這個圈子，誰不在外麵有點消遣？憑什麼就她不行？是，我離不開她，我跟她二十年......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二十年？”

說到這裏，他忽然低笑了一聲，聲音卻冷了下去：

“但阿凱，你記住，我不是狗，我是人。”

我僵在門外，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五年前，新婚剛滿一個月，我就撞見他和江綰寧躺在一張床上。

江綰寧是我從小資助到大的貧困生。

我不敢鬧，怕別人說我欺負小姑娘仗勢欺人，影響我陸氏的形象。

我不想吵，時光不能倒流，爭吵改變不了事實。

我能做的，就是當斷則斷。

所以，我隔天就出國，把離婚官司全權委托給了律師。

一年前，季沉舟終於找到了我。

他解釋那晚是酒後荒唐，發誓這些年再沒碰過別人。他在暴雨裏跪了一夜，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說他離不開我。

後來我車禍重傷，他毫不猶豫簽了器官捐獻同意書，把一顆腎換給了我。

麻藥醒來那天，陽光很好，他趴在床邊睡著，手指還緊緊攥著我的手。

就在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突然覺得——

算了。

我跟他回了國，答應複婚。

我們一起布置新家，窗簾選了我喜歡的亞麻色，沙發是他挑的軟牛皮。

我甚至偷偷翻過字典，給未來的孩子起好了名字。

可季沉舟卻......

後悔了。

就在我抬手要推門的那一刻，季沉舟輕快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綰寧就不一樣，她從不會管這些。”

“阿棠走後，我衝她發過多少次火，她都默默受著，從不抱怨。現在想想，那件事裏，她其實也是受害者。”

好友猶疑：“最近看你總跟江綰寧一起，你們該不會......”

“嗯。”季沉舟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甜膩，“我也是剛知道，那次......她懷了我的孩子。”

他頓了頓，像在回味什麼：

“阿棠回來後，總覺得我和綰寧還會有什麼。現在綰寧連孩子都有了，她總算能‘放心’了。”

“轟——”

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我踉蹌著後退兩步，捂住嘴，轉身衝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胃裏翻江倒海，我趴在洗手池邊劇烈地幹嘔，眼淚混著生理性的反酸一起湧出來。

惡心......

太惡心了。

我曾依賴了二十年的少年，曾發誓隻有我一個的少年，用一顆腎臟來挽回我的少年。

居然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成了別人孩子的爸爸。

而我卻一直被蒙在鼓裏，還想著和他複婚。

淚水模糊了視線，我抬起頭，看向鏡子裏那張蒼白失神的臉。

其實當年離開時，心底深處仍藏著半分不肯死心的期待。

而現在，季沉舟親手把它捏碎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抹掉臉上的水痕，從包裏掏出手機，劃開了通訊錄。

就在我指尖即將按下撥號鍵的瞬間，一隻肉乎乎的小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搶走了手機。

“媽媽！媽媽！你快看這個阿姨的手機——”

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舉著我的手機，蹦跳著撲向門外剛走來的江綰寧。

“這上麵的名字......是不是你昨天教我的字呀？”

他仰著小臉，一字一字地念：

“顧、延、之！媽媽，安安念得對不對？”

顧延之。

季沉舟多年的死對頭。

當年我離婚出國前，顧延之曾笑著將名片塞進我手心，留下一句“凡是讓季沉舟不痛快的事，我都樂意幫忙”。

這些年，我從沒聯係過他。

直到今天。

“把手機還給我！”

我沉下臉，朝孩子走去。

男孩嚇得小臉一白，慌忙把手機往地上一丟，躲到了江綰寧身後。

江綰寧穿著標準的秘書套裙，臉頰漲紅，急忙上前攔我：

“陸小姐，安安隻是個孩子，您別嚇到他......啊！”

話沒說完，她高跟鞋一歪，整個人踉蹌摔倒在地。

男孩嚇得哭喊“媽媽”，撲過去扶她。

手機被甩出去，在地麵滑了幾圈，堪堪停在一雙鋥亮的黑色男士皮鞋旁。

“哢嚓。”

鞋尖輕輕踩住了手機邊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將它撿了起來。

季沉舟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亮著的通訊錄界麵。

“顧延之”三個字，清晰刺目。

他瞳孔驟然縮緊，方才還溫和含笑的眸子瞬間爬滿血絲。

抬起頭時，整張臉陰沉得駭人。

“陸、疏、疏。”

他一步一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淬著冰：

“你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