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長公主轉過身，目光裏有些許驚訝，但更多的是審視。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五年不曾碰過案卷，荒廢了五年的刑學的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還能回去？”

我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無比堅定：

“兒臣知道，刑名之學，兒臣一日不敢忘。”

“母親若不信，盡管出題考較。”

裴霽連忙上前半步：

“長公主不必當真，大理寺何等重地，豈是說去就去的。”

長公主看也不看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半晌，她點了點頭：

“既如此，三日後，本宮命大理寺寺丞當堂出題考你。”

“做得好，本宮便替你向陛下舉薦。做得不好，你就安心回侯府，以後再也別提入仕的話。”

我沒有猶豫，俯身行禮。

“兒臣領命。”

長公主沒再多說，在宮人的簇擁下回了宮。

裴霽站在一旁，眉頭擰得死緊：

“大理寺的差事熬人又費心，你隻是跟我賭氣，何必要再去遭那份罪？”

我轉身往馬車走，隻丟下一句。

“母親已經下令，卷宗材料馬上就會送到侯府，侯爺可別怠慢了。”

“不然到時候遭罪的，還不知道會是誰呢。”

回府後，我便從正院搬去了西側的書房。

現在的我與五年前無異，那些知識經驗，還鮮明地在我的腦子裏。

這一晚，燭火從入夜燃到破曉。

我閱讀近年的卷宗，握著筆的手始終穩著，一行行批注落在紙頁上，思路越來越清明。

第二日正午，外間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秋霜進來時，臉上帶著幾分討好：

“夫人，老夫人過來了。您快收拾收拾，往日您都要親自去院外接的，還要親手奉新茶呢。”

我頭也沒抬，指尖翻過一頁案卷：

“不用管她。”

秋霜愣在原地。

下一刻，老夫人挎著嬤嬤的手進來，見我埋首案卷，眉頭先皺了起來：

“曉曉啊，你這整日守著這些卷宗，死氣沉沉的，府中上下瑣事也顧不上打理了。”

數落之後，她臉上又綻開些褶子，語氣理所當然，

“不過我呢，作為你的婆婆，也理應幫你照看一二。”

“你在城南那間綢緞鋪麵，索性也交給我打理吧。”

旁邊的秋霜聽了，當即應聲：

“是，奴婢這就去夫人嫁妝庫……”

“慢著。”我放下筆，終於抬了眼，“先把我的嫁妝清冊拿來。”

屋裏瞬間靜了。

老夫人當即沉了臉：

“怎麼，舍不得我動？”

“你嫁進裴家五年，連個一兒半女都沒有，我要你一間鋪子，倒是委屈你了？”

說到後麵那句時，裴霽正好推門進來。

見我臉色也不好，歎了口氣：

“曉曉，母親想要便給她就是了，不過是一間鋪子，何苦鬧得家宅不寧。”

“你乖乖的，回頭我陪你去西山別院踏青。”

他又覺得，我是在拿嫁妝鬧脾氣，博他的關注。

我沒說話，翻開了秋霜遞來的那本嫁妝清冊。

才知道這些年宗室為我備下的99台嫁妝，已經被他們用各種理由挪走了十之八九。

但我沒工夫跟他們糾纏這些

三日之期近在眼前，刑名考試才是頭等大事。

我收回目光，淡淡吩咐秋霜：

“去取吧。”

侯夫人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接著我又補了一句：

“取之前，把嫁妝清冊拿過來，每一筆出庫，都細細記好了，讓老夫人簽字畫押。”

侯夫人臉上的笑一僵，拔高了聲音：

“你這是什麼意思？還怕我貪了你的不成？”

我低頭繼續看案卷，語氣平靜無波：

“走個流程罷了，這些東西，今日侯爺和老夫人盡管拿去。”

隻是欠了我的，日後我會連本帶利，一並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