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剛抬手準備打手語，沈硯快步走了過來，他手裏拿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吸管上印著淡淡的口紅印。

這裏是商業街，他們倒是有閑情逸致過來約會。

沈硯抬手，朝我打著手語：

【老婆，我過來談業務，剛好碰見蘇曼。】

他頓了頓，又比出下一句：【出來怎麼不告訴我？】

我扯了扯唇角，心底一片寒涼，打手語回複：【出來隨便逛逛。】

蘇曼盯著我，卻是別有意味地笑了。

她微微側過身，湊到沈硯耳邊，低聲道：“剛剛保姆打視頻過來，說綿綿弄臟糖糖的玩具，我讓她潑盆開水過去，綿綿渾身大麵積燙傷。不過也好，老太太的風濕倒是好轉不少。”

她勾著唇，餘光得意地掃過我：“那丫頭果然是災星，她受罪了，家裏人就好過。”

沈硯聽見這番話，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可終究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我咬緊牙，指節死死攥緊。

蘇曼轉回頭，臉上已經掛上若無其事的笑意，對著我比出手語。

【前陣子媽風濕疼得厲害，今天一早身子就輕快許多，可真是好消息啊。】

我的臉色早已發白。

綿綿被燙傷，可沈硯卻是一句話也沒有。

原來隻要對沈家有利，我和女兒都可以是犧牲品。

【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

我轉身要走，腳步卻一陣發虛，沈硯上前扶住我。

他打著手語：【我送你吧。】

蘇曼貼近沈硯耳畔低聲私語：“說好等會兒陪我看電影，她一個聾子，你隨便找個借口讓她打車回去就是。”

沈硯看向臉色慘白的我，眉頭緊緊擰起，剛要抬手比手勢，被我打斷。

【不用了，我已經叫車了。】

蘇曼臉上浮起得意的神色，走上前來衝我打手勢：【也好，姐夫業務還沒談完，那你先打車回去吧。】

說著，她毫不避諱地直接挽住了沈硯的胳膊。

一股強烈的荒誕與諷刺湧上心頭。

現在，他們連最表層的掩飾都懶得做了。

我打車匆匆趕回別墅，一推開門，就看見縮蹲在牆角的綿綿。

她手臂上水泡交錯，燙傷傷痕觸目驚心。

心口像被硬生生撕裂開。

我快步上前想要抱起綿綿，保姆卻立刻上前阻攔。

“蘇曼小姐交代過，綿綿犯了錯，必須接受懲罰，兩小時之內不準送去醫院。”

被攔住的瞬間，所有的壓抑和憤怒徹底爆發。

我抬手狠狠扇了保姆一巴掌。

保姆愣在原地。

我一把將綿綿打橫抱起，不顧一切衝出別墅趕往醫院。

急診室內，醫生掀開綿綿破損的衣袖，神色凝重。

“再晚來半個小時，她的胳膊很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疤痕。”

“你先出去等候，我要給孩子清創處理。”

清創結束後，我走進清創室，綿綿胳膊包著紗布。

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她柔軟的頭頂。

綿綿抬起布滿淚痕的通紅眼睛，怯怯望著我。

“姨媽，剛剛醫生和你說話，你好像能聽見。”

“如果你真能聽見，綿綿有個問題，想了很久，你能回答我嗎？”

她低著頭，小聲問出那句話。

“其實媽媽，不是我的親媽媽，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