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頭一酸,卻沒有說話。
綿綿垂著眼睫,睫毛還沾著未幹的濕意,一字一頓輕聲說道:
“媽媽對糖糖很好。對我……隻有打罵。”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輕,“我早就偷偷這麼猜過了。”
“姨媽,你不願意告訴我也沒關係……”
我伸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裏。
那些真相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孩子心思淺,藏不住心事,現在還不能暴露。
回到沈家別墅,蘇曼早已守在客廳。
她目光先掃過綿綿纏著紗布的手臂,再朝我比出手語。
【真是麻煩姐姐,送綿綿去醫院。】
說著,她又伸手,狠狠攥住綿綿受傷的胳膊。
綿綿疼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滿眼眶。
我的手在衣袖裏死死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還有兩天。
隻要熬過這兩天,我就能帶著綿綿登上飛機。
翻湧的怒火,被我硬生生壓下。
夜裏我下樓倒水,蘇曼正站在樓梯口等我。
她麵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手語打得緩慢清晰。
【姐姐,聽姐夫說你最近睡不好。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做個睡眠檢查調理一下。】
我同樣扯出一抹淺笑,回比手語。
【好。】
第二天,車子並沒有開往市區醫院,而是徑直駛入沈家私屬醫院大樓。
所謂睡眠調理不過是幌子。一進診室,等待我的便是全套聽力篩查。
耳機裏,高低不一的測試音不斷從左右來回切換。
可無論聲音從哪個方向傳來,我都搖頭作答。
將所有測試全部答錯。
一輪篩查結束,他們一無所獲。
隔著單向玻璃,我清晰聽見蘇曼壓抑不住火氣的聲音:
“普通測試查不出來,上那台創傷性深度探查儀。”
“不行。” 沈硯立刻出聲阻攔,“那台儀器刺激性極強,會損傷耳道,甚至留下不可逆的傷害,過程更是 ——”
“你忘了大師說過什麼?” 蘇曼的聲調驟然拔高,“要是她聽力真的複原,我們所有的謀劃都會付諸東流。你、我,還有整個沈家,誰都跑不掉!”
外麵陷入幾秒死寂。
我看不清二人神情,隻能看見玻璃後兩道晃動的人影。
沈硯的影子佇立良久,終於,他開口了。
“做。”
我被帶進實驗室。
細長冰冷的探針探入耳道,尖銳的痛感順著半張臉蔓延開來。
我控製不住渾身發抖。
診室外麵,數次響起沈硯想要叫停的聲音,卻一次次被蘇曼強行壓下。
不知煎熬了多久,探針終於抽出。
我被推回病床,半邊腦袋嗡嗡轟鳴。
耳朵裏麵像燒著一團烈火,灼痛不止。
醫生走進來,語氣漠然:“完整的檢測報告,需要兩天之後才能出具。”
醒來後,我聽見耳邊傳來沈硯沙啞的聲音。
“對不起老婆。” 他嗓音布滿疲憊,“這幾天我夜夜都睡不好,我後悔了,我也有苦衷。”
“你和綿綿受苦了,以後我會加倍補償你。”
我閉著眼,沒有動。
身上的劇痛還沒有褪去。
這份遲來的愧疚,來得太晚,也太輕飄飄。
接下來兩天,我裝作如常,安靜吃完早飯。
夜深,我悄悄摸到綿綿的房間。
“綿綿,起來,跟我走。”
綿綿抬眸看我,有些吃驚地往後縮了縮。
我輕聲道:“我會帶你離開,等我們離開再和你解釋,好嗎?”
綿綿看著我,最後點頭。
我們避開監控,從別墅側門溜出,坐上提前預約好的出租車,直奔機場。
深夜的航站樓行人寥寥。
綿綿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姨媽,我們要去哪裏?”
我蹲下身將她緊緊抱住,眼淚無聲滑落:“綿綿,別再叫我姨媽了。叫我媽媽,我會帶你離開,以後,我好好疼你。”
登機提示響起,我牽著她踏上舷梯。
飛機滑行加速,直衝雲霄。
京市萬家燈火漸漸縮成一片朦朧光暈。
以後,我再也不會放開女兒的手。
而且離開前,我也給沈硯他們留下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