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未置一詞。

謝梨音已然快步上前：

“傅姑娘品性端正，絕不是你口中那般浪蕩輕浮之人，公子莫要憑空捏造，無端汙人清白。”

李闖聞言反倒笑意更深，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梨姑姑這便有所不知了。旁人不知傅姑娘底細，我卻是最清楚的。”

“傅姑娘不滿意父母安排的婚事，便養了一群麵首，太後無奈之下，才將她送去慈安寺。對外稱是養病，實則不過是借清淨之地，掩人耳目。”

話音剛落，蕭弈琛裹挾著一身冷戾，快步走到我麵前：

“他說的，可是真的？”

我平靜地迎著他的視線，坦誠地點了點頭：“是。”

空氣安靜了一瞬，謝梨音輕輕地搖著頭：“傅姑娘，你可是未來的太子妃，你這樣做置殿下的顏麵於何地？”

蕭弈琛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冷得像淬了的冰：“為何？”

他喉結滾動，“所以當初在慈恩寺，我也隻是你的消遣麼？”

不是，從來都不是。

都以為我荒唐孟浪，可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永巷的蕭弈琛。

我知道他是七皇子，生母身份低微，連帶著他也不得寵。

外祖母說這樣的皇子在奪嫡中隻有死路一條，到時候隻會連累國公府。

愛而不得，我隻能養起了麵首，聊以慰藉。

可這些人都是因為與他有些相似，我便自欺欺人地尋幾分微弱的影子。

縱使如此，我心底始終裝著他，從未逾矩半分。

直到他出現在慈恩寺。

若是那時的他問我為何，我一定將我對他的心思說個明白。

可現在這些原由，也不必讓他知道了。

我沉默良久後才抬眸，神色淡然：

“我尚且沒有詢問殿下為何拒婚，殿下也不該過問臣女的私事。”

話問出口的瞬間，我仿佛在他眸中看見了一抹痛苦。

等我想再去看清時，卻又隻剩下怒意。

蕭弈琛驀地朝後退了半步，看著我頷首：“好！傅棋鳶，你很好！”

說完他轉身離開，謝梨音歎了口氣後追了上去。

我垂著眸，一下下地撥弄著手中的念珠。

李闖揮著折扇走到我麵前，朗聲笑道：“原來你得罪的是太子啊？那可有的受了。”

我皺了皺眉，嫌惡地推開他回了家。

蕭弈琛果然沒有罷休，當日午後宮中便傳旨，聖上召我即刻入宮覲見。

宣政殿上，蕭弈琛立於一側，手中捏著那支玉簪：

“如果不是今日姑姑買回了家，我都不知道，你把我送你的簪子當了。”

又是謝梨音麼？

我安安靜靜地站在大殿上，沒有辯駁一句。

聖上沉聲道：“阿鳶啊，典當皇室贈予的信物，按律，當杖責。”

我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疊得整齊的票據與賑災文書，雙手奉上：

“陛下明鑒。典當玉簪所得銀錢，還有此前追討回來的積年舊債，臣女分文未留，盡數用於賑濟城郊流民。”

“太子身為主事，一查便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