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之後,我日日都來東宮,卻很少和蕭弈琛碰麵。
倒是謝梨音寬慰了我幾句:
“殿下忙著撥款安置難民之事,並非記恨姑娘那日的拒絕,刻意疏遠姑娘,等殿下空閑了我定好好勸說他。”
是又怎樣?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抿了一口茶水,沉默地看著賬簿。
和前世一樣,賬目上的虧空數額巨大,名目清一色全是前朝舊臣公務應酬的專項借款。
竟無人敢追討,日積月累,國庫也跟著虛空。
我輕輕合上賬本,若有所思:
“這些舊賬懸而未決,終究是隱患。我教你討債的規矩話術、人情分寸,你且看好記牢。”
翌日清晨,我帶著她先去了光祿大夫的府邸。
對方是朝中的老臣,性情跋扈,向來目中無人,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我正要為謝梨音演示一番,她卻先我一步上前道明來意。
對方卻連正眼都未曾瞧她,言語刻薄惡劣:
“不過是東宮一個無名無分的奴婢,也敢上門向老夫討要銀兩?區區卑賤之人,也配管朝堂舊事、插手官員賬務?”
話音剛落,府中下人更是順勢上前,將她推搡在地。
眼見小臂粗的木棍落下,我幾乎本能地上前擋在了謝梨音的麵前。
背上傳來一陣鈍痛,我強撐著站起身,厲聲嗬斥:“放肆!欠債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如今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當著我的麵傷人?”
大概是被我的威懾嚇到,他說起話支支吾吾,卻還是嘴硬道:“我的府邸還輪不到你撒野!我動不了你,我還動不了她麼?!”
他指著地上的謝梨音,“來人,把她給我亂棍打出去!”
我眸光一沉,正要掏出防身的匕首,一道墨色身影卻比我更快。
蕭弈琛步履匆匆而來,將謝梨音護在身後,冷冷開口:
“大人如此對待我的教養姑姑,是輕蔑本宮,還是藐視皇權?”
對方的臉色瞬間變了,雙腿打著顫跪下,俯首喊著饒命。
蕭弈琛沒有理會他,轉身扶起地上的謝梨音,查看她身上的擦傷。
謝梨音低垂著頭,語氣愧疚:“給殿下添麻煩了。我原想著傅姑娘讓我討回虧空,我便能替殿下解憂。卻忘了姑娘身份尊貴,而我……”
說著她搖了搖頭,“是我自不量力了。”
蕭弈琛抬眸看向我,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責怪與不悅。
“阿鳶,你明知姑姑根本不擅長這些俗務,為何非要讓她來應付這些事情?”
謝梨音出聲維護我:“殿下莫要怪姑娘,我若安安分分做個奴婢,便也不會有這些事情。”
我輕笑一聲,這話說的別有深意。
細品之下,倒好似我容不下她,借著討債一事故意刁難。
很顯然,蕭弈琛就是這樣揣測我的。
“納妾是你自己提的,如今又為何這樣對姑姑?為了上次那盒糕點?”
我們離得這樣近,又好像遠在天涯。
我心底一片寒涼,語氣卻依舊平靜克製:
“殿下,執掌一宮內務,便要擔起分內之責。無所謂擅長與否,身居其位,便該承其重。這是掌事者的本分,無人能夠例外。”
蕭弈琛眉頭緊蹙,語氣透著上位者的縱容:
“何為本分?在東宮,姑姑不會那便不用做,一切都有我來兜底。”
一句話,瞬間擊穿了我前世三十年的舊傷。
我盯著他的眼睛,自嘲一笑,說話卻帶著哭腔的顫抖:
“殿下說得對,是臣女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