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梨音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愣了片刻,喜鵲也是滿臉震驚。
我神色從容,緩緩開口問道:“明日巳時,如何?”
謝梨音回過神來,連忙應聲答應。
直到上了馬車,喜鵲終於忍不住:
“姑娘!她先是說管家權給你個下馬威,又得寸進尺,借太子讓你難堪!”
窗外街景緩緩向後退去,我微微失神:“你也看出來了?那你覺得,殿下會不知情麼?”
喜鵲意識到說錯了話,咬了咬唇:“那姑娘為何還要答應?”
我轉過頭,耐心地向她解釋:
“若我不允,可能明日殿下便會登門請我過去。到時候事雖然辦了,但全長安都會笑話國公府的姑娘心胸狹隘,屬實是吃力不討好。”
喜鵲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哽咽:“難道我們,便任由她這般拿捏?”
她哭得傷心,我知道她這是在替我委屈。
可我心底早已一片麻木,這點小事,再也掀不起半分漣漪。
我抽出腰間的帕子,細細地替她擦著眼淚:
“放心吧,你家姑娘不會笨到,讓自己再吃虧的。”
翌日巳時,我如約踏入東宮,謝梨音早已在偏廳等候。
我坐下,方才翻開賬冊的第一頁,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是蕭弈琛的貼身侍衛,躬身向謝梨音回話:
“姑姑,殿下被聖上留在宮中商討南方汛情和難民之事,特命屬下前來告知,晚上您不用等他回府用膳。”
我的動作微頓,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反複摩挲。
原來他也是記得派人提前知會一聲的。
前世無數個黃昏,我親自下廚準備好他愛吃的菜,坐在殿內靜靜等著他處理完政務。
菜飯一點點冷透,燭火燃了一寸又一寸。
從傍晚到夜半,他才終於想起遣人來通傳一聲。
就因為等待的人是我,便不值得他費心交代了麼?
謝梨音聞言,轉頭看向我,語氣透著一股惋惜:
“原本我還想讓殿下和姑娘一起吃個便飯,說說體己話,這下是真的不巧了。”
我收回那點轉瞬即逝的悵然,垂眸看向案上賬目,淡淡道:“比起兒女情長,我更希望殿下是位心懷天下的明君,姑姑以為呢?”
謝梨音眸光一閃,而後笑著附和。
我開始細細地說著東宮的各項事宜,從管束奴仆的手段,到核對往來采買賬目。
謝梨音時不時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句細碎問題。
這一講便講到了天黑。
廳外傳來靴聲,蕭弈琛回來了。
他身著朝服,手裏提著一個描金食盒:
“姑姑,南街的拾香居出了江南的糖糕,我特意繞道……”
進門看見我坐在廳中時,他的話戛然而止,眼底掠過幾分意外。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食盒,是獨獨帶給謝梨音的。
屋內氣氛有些尷尬。
蕭弈琛略一沉吟,將手中食盒推到我麵前:“阿鳶,記得你最愛吃甜食,我將我的那份分予你。”
我恍惚了,從他深沉的眉眼中窺見了幾分未褪的青澀,好像回到了隻有我和他的慈安寺。
他在祈願牌上寫下我和他的名字,我問他為什麼?
他卻說:“將我的誠心分你一半,佛祖便能早日實現你的願望。”
我相信了。
可剛剛在賬冊的最下麵,壓著那張原本應該掛在床前、夜夜祝禱的祈願牌。
和我隻求他一人的心願一樣,朽爛不堪。
我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疲憊:
“多謝殿下,但我已經戒了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