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宵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見退款通知,臉色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理他,隻將資料遞給前台。
“麻煩按合同規定退費,原路退回我的銀行卡。”
前台核對完信息,打印了一張回執給我。
“已經申請成功,財務會在七個工作日內處理。”
我接過回執,牽起囡囡的手。
離開前,我打開手機,退出了培訓中心的家長群。
身後,韓宵壓著火氣叫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退完費,我帶著囡囡去了培訓中心旁邊的商場遊樂區。
這是我答應過她的,離開前讓她再玩一次喜歡的滑梯。
囡囡沒有因為退課哭鬧,隻牽著我的手小聲說。
“媽媽,我以後可以自己在家拚,不用花那麼多錢。”
我眼眶一酸,蹲下來抱了抱她。
“不是因為錢。”
“等我們到了新家,媽媽再給你找新的老師。”
她這才點點頭,換好防滑襪跑進海洋球池。
沒過多久,韓宵和黃雨帶著浩浩也來了。
浩浩一進場就跑向滑梯,他們兩個則站在圍欄外說話。
我不想再和他們糾纏,隻當沒有看見。
就在這時,滑梯旁傳來一陣爭執聲。
“你讓開,我要先滑!”
緊接著,囡囡的哭聲傳了過來。
安全員吹響哨子。
我猛地站起來,快步跑進場內。
囡囡坐在軟墊上,膝蓋擦紅了一片,滲出少許血絲。
她顯然嚇壞了,一看見我便撲進我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怎麼回事?”
安全員檢查完她的腿,拿來急救箱。
旁邊一名工作人員已經攔住了浩浩。
浩浩梗著脖子說道。
“誰讓她擋著我,我就推了一下。”
黃雨趕過來,將浩浩拉到身邊。
她沒有立刻替他開脫,而是蹲下來問:
“你真的推姐姐了?”
浩浩不耐煩地點頭。
“我叫她讓開,她不聽。”
黃雨臉上露出幾分無措。
“你怎麼能推人呢?快跟姐姐道歉。”
她說完,又看向我懷裏的囡囡。
“還好台階不高,小孩子搶著玩,一時沒輕重。”
“嫂子,你先別生氣,我回去一定好好說他。”
聽著是道歉,卻將故意推人變成了孩子間普通的磕碰。
工作人員當即說道:
“剛才的情況我們看到了,按照場內規定,有攻擊行為的兒童今天不能繼續遊玩,請先帶他離場。”
黃雨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浩浩立刻哭鬧起來。
“我不要走!我還沒玩夠!”
韓宵走過來,看到囡囡膝蓋上的擦傷,眉頭皺了皺。
“疼得厲害嗎?”
“傷的不嚴重的話,要不就這麼算了。”
他看向囡囡哄道。
“浩浩已經知道錯了,你是姐姐,可不可以原諒浩浩。”
囡囡往我懷裏縮了縮。
“可是他還沒跟我道歉……”
韓宵的臉色有些難看。
尤其工作人員和其他家長都在看著,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黃阿姨不是已經替他道歉了嗎?浩浩也不是故意的。”
我抬頭看向他。
一年前囡囡突發高燒驚厥,穿著拖鞋衝進暴雨裏跑了三條街買藥。
那一夜他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握著囡囡紮針的小手,紅著眼眶哄她。
“有叔叔在,以後絕不讓我們囡囡受一點委屈。”
那時看著他渾身的泥水,我天真地以為,他雖非生父,卻已生了真心。
可如今看著囡囡膝蓋上滲出的血絲,再看他為了給黃雨母子解圍。
那副高高在上、充滿不耐的逼迫嘴臉,我才徹底醒悟。
他的 “父愛” 從來都明碼標價。
隻要囡囡乖順懂事,能成全他扮演 “慈父” 的虛榮心,他便樂意施舍幾分溫情。
可一旦觸及他的顏麵,或是對上他真正在意的人,我如珠如寶護著的女兒,便成了他隨時可以踩在腳下犧牲的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