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陸明淵那次短暫對峙之後,家裏的氣氛變得格外沉悶。
陸明淵依舊泡在學校實驗室,早出晚歸.
在家也隻埋頭處理科研相關的工作,刻意避開和我的深度交談。
陸嶼整日泡在大學,很少回家。
偌大的房子,我們明明住在同一屋簷下,卻像隔著一堵無形的牆。
我不再試圖和他們爭辯我的過往、我的委屈.
也不再期盼誰能夠看見我十幾年的犧牲。
每天趁著家裏人不在,我一點點梳理個人資料,安靜等候研究院報到日期的到來。
晚飯時分,我坐在客廳收拾桌麵,電視隨意開著播放本地新聞。
鏡頭掃過 A 大實驗室開放日的現場。
陸明淵侃侃而談,蘇晚晴和陸嶼分立兩側,三人笑容得體。
展廳裏人頭攢動,巨大的展板占據整麵牆,詳細記錄團隊成員與項目曆程。
蘇晚晴的名字被重點標注:
“陸明淵教授最佳科研搭檔,十年並肩攻堅。”
我怔怔地看著,那張合照裏本該有我的位置。
那些被重點標注的“奠基性項目”,曾是我熬紅雙眼演算出的第一批數據。
可如今,展板上密密麻麻的致謝名單,從頭到尾沒有“溫知予”三個字。
手機震動,陸嶼的朋友圈更新了。
同一張照片,配文:“家人齊聚,見證榮耀。”
下麵一眾學界同仁點讚.
蘇晚晴回複:“謝謝陸導和嶼嶼,這是我們共同的家。”
共同的家。
我看著這四個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新聞播完,我關掉電視,也徹底下定了決心。
打開電腦,我開始起草離婚協議。
深夜,玄關傳來鑰匙轉動聲。
陸明淵帶著一身酒氣回來,公文包隨手扔在玄關,徑直走進書房。
他看見桌上那摞待簽的文件——
實驗報銷單、設備采購附件,這是他每周的固定流程。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坐在陰影裏的我,拿起筆就開始機械地簽字。
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
一張,兩張……那份夾在中間的離婚協議,也被他流暢地簽上了名字。
簽完最後一張,他隨手將整摞文件往書桌上重重一推,揚聲喊:
“知予……”
我心中一緊,以為是他發現了端倪。
但他隻是隨意吩咐道:
“過來把這些簽完的文件分好類歸檔,你做這個最順手。”
我從陰影裏起身走過去,指尖先碰到最上麵那份離婚協議。
我不動聲色把它抽出來,疊成小塊塞進袖口。
再慢條斯理把其他報銷單、采購單理整齊,邊角對齊得沒有一絲偏差。
陸明淵餘光瞥見我低頭收拾的背影,嘴角扯出點得意的笑。
語氣懶怠又理所當然:
“這樣就對了嘛,之前鬧什麼鬧?”
“非要揪著那些舊事鬧別扭。明明家裏這些細碎瑣事,才是你最擅長的。”
聽著這句輕飄飄的話,我的心口一澀。
原來在他的認知裏,我的妥協就等於服軟,我的懂事,隻是擅長操持家務瑣事。
他看不見我藏在包裏那份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看不見我早已徹底死去的期待。
我沒有回話,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