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龍散場,報告廳外人流湧動。
陸嶼正準備跟著陸明淵、蘇晚晴一同離開。
負責新生檔案的輔導員快步上前叫住了他。
“陸嶼,稍等一下,優秀新生要登記家庭學術履曆檔案,需要現場填完上交。”
輔導員遞過來打印好的備案表格,陸嶼便就近靠在走廊邊的欄杆上低頭填寫。
我還沒有走遠,就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那張表格上。
父親那一欄,他利落寫下“A大教授、博士生導師”。
筆尖挪到母親一欄,他停頓幾秒,毫不猶豫寫下:家庭主婦。
我幾步走上前,指著職業那一欄說道:
“這裏應當填研究員。”
我盡量壓著聲音,不想在公共場合爭執。
陸嶼皺緊眉頭,神色透著難堪:“媽,你都辭職十幾年了。”
“辭職不等於抹掉過往履曆,這份檔案要求如實登記過往任職。”
“我曾經是在編研究員,而且我馬上……”
“夠了!”
少年迫切打斷,臉上漫開明顯的不耐煩,還帶著被旁人圍觀的窘迫。
“那都是過去的事!現在大家看的是當下成果。”
“非要寫上這個,別人隻會覺得你愛麵子吹噓,我也要被同學笑話。”
陸明淵和蘇晚晴這時也停下腳步看過來。
陸明淵掃一眼表格,淡淡開口:
“就填家庭主婦,這才是現實情況。”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定義了我十幾年的人生。
周圍路過的學生好奇朝這邊望過來,我不再繼續爭辯。
就算改掉表格上的一行文字,也改不掉刻在他們心底的偏見。
填完檔案,陸明淵提議去市中心私房菜館,慶祝陸嶼沙龍的出色表現。
包廂內四人落座,陸明淵和陸嶼熱烈討論沙龍上聽到的課題。
蘇晚晴時不時接上專業見解,三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我坐在一旁,徹底淪為局外人。
那些專業術語我全部聽得懂,但他們言語之間,早已默認我是不懂科研的圈外人。
蘇晚晴夾起一塊魚肉,語氣帶著幾分感慨:
“說起來,當年接手助理崗位,我還很忐忑。”
“多虧嫂子主動回歸家庭照料陸嶼,我才有機會跟著陸教授深耕科研。”
“嫂子為家庭放棄事業,實在偉大。”
這番話聽上去是誇讚,每一字卻都紮在我心上。
陸明淵順著點頭:“那也是沒辦法,當年小嶼身體太差。”
我握著筷子的手止不住收緊。
原來我犧牲掉前途,在他們口中僅僅隻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沒辦法”。
回到家中,我打開行李箱收拾行李.
從衣櫃深處翻出鐵盒,裏麵躺著我的舊研究員證件與幾本泛黃論文集。
陸明淵恰巧推門進來,看見我手裏的舊物,臉色立刻沉下來。
語氣帶著慍怒:
“你故意翻出這些做什麼?都過去十幾年了。”
“實話講,蘇晚晴在科研上本就比你更有天賦,你何必總拿過往的身份來較勁。”
我抬眼望向他,心底一片平靜,再沒有半分爭執的衝動。
“我沒有。”
他輕哼一聲,顯然不信。
但我是真的不會再較勁,也不會想拚命得到他們的認可了。
這些不過是我要帶去研究院報到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