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行舟見她遲遲不說話，隻當她終於知道了輕重。

他壓下怒火，將散落在桌上的文稿收攏。

“硯兒的事到此為止，我不再追究。”

“封侯宴還有兩日，你仔細著些，莫要再傷了侯府顏麵。”

沈知微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郡主既要做侯府的平妻，就該學著替侯爺分憂。”

“封侯宴正好交給她操持。”

裴行舟眉頭緊鎖。

“明棠身份尊貴，從未學過庶務。”

沈知微笑了一聲。

“我嫁給侯爺之前，也沒有學過如何賣掉嫁妝供丈夫趕考，更沒有學過如何替蒙冤的丈夫敲登聞鼓。”

裴行舟的臉色驟然沉下。

他盯著沈知微看了許久，最終冷聲道：

“你真以為，沒有你侯府連一場宴席都辦不成嗎？”

當天傍晚，他便讓族中擅長逢迎的裴福接管中饋。

裴福拿著庫房鑰匙，在眾人麵前誇下海口，說自己必能將封侯宴辦得風風光光。

沈知微聽完，隻讓丫鬟關緊院門。

侯府的顏麵也好，裴行舟的爵位也罷，從今以後，都與她無關了。

兩日後，封侯宴如期舉行。

天還未亮，侯府便亂成了一團。

裴福隻顧著將宴席布置得奢華氣派，卻根本不清楚京中各府的關係與忌諱。

他將常年茹素禮佛的太傅安排在殺生席旁，又把安國公與結怨多年的成國公排在了同一桌。

廚房誤把海魚送進永昌伯老夫人的席麵，險些害她舊疾發作。

更麻煩的是，各府送來的賀禮遠比預想中貴重。

按照規矩，侯府準備的回禮不能相差太多。

可裴福打開公中庫房才發現，侯府看似風光，真正拿得出手的東西並沒有幾件。

過去那些年，為了供養裴氏族人，也為了替裴行舟打點前程，公中的虧空一直是沈知微用嫁妝填補的。

如今她收回私印，裴福連一隻貴重的錦盒都拿不出來。

眼看幾位貴客即將離席，他隻能硬著頭皮去請示裴行舟。

裴行舟接連派了三撥人來請沈知微主持大局。

沈知微全都擋了回去。

最後一次，來傳話的嬤嬤語氣裏已經帶上了威脅。

“侯爺說，今日丟的是整個侯府的顏麵。”

“夫人現在過去補救，先前的事，侯爺可以既往不咎。”

沈知微低頭翻過一頁遊記。

“告訴侯爺，我已經不是侯府的管家。”

“回禮不夠，讓他自己想辦法。”

嬤嬤碰了一鼻子灰，隻得回去複命。

片刻後，裴行舟將公中庫房的鑰匙扔給裴福。

“缺什麼便自己取。”

“先把今日的宴席應付過去。”

裴福支支吾吾地提醒他，公中庫房已經空了。

侯府如今真正值錢的物件，都在沈知微的陪嫁私庫中。

裴行舟沉默片刻，最終隻說了一句：

“她既然嫁入裴家，她的嫁妝自然也是侯府的東西。”

“打開私庫，先從裏麵挑幾件充作回禮。”

有了侯爺這句話，裴福當即帶著護衛砸開了西跨院的庫門。

蕭明棠聽說侯府回禮不足，也跟過去挑選能撐場麵的物件。

她一眼便看中了錦匣中的舊玉。

玉質瑩潤，背麵還刻著一個極小的“微”字。

隨行丫鬟提醒她，那是沈知微最珍愛的東西。

蕭明棠卻隻笑了笑。

“沈夫人既要與我做姐妹，想必不會舍不得一塊玉。”

她讓人換來月白宮裝，當場將舊玉佩在了頸間。

沈知微得知消息時，正在院中整理自己的嫁妝單子。

守庫的陳嬤嬤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額頭上還帶著被護衛推倒時磕出的血。

“夫人，侯爺讓裴福砸了您的私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