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嬤嬤喘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
“昭寧郡主還拿走了您從不離身的那塊舊玉。”
沈知微手中的筆驟然停住。
金色墨汁從筆尖滴落,在嫁妝單上暈開一團汙跡。
其他東西,她可以慢慢清算。
唯獨那塊玉不行。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時,身上僅剩的故鄉之物。
也是七年來,她想不起家人聲音時,唯一能夠握在掌心的念想。
沈知微放下筆,徑直去了前院。
她踏入宴廳時,堂中正是觥籌交錯。
蕭明棠坐在主桌旁,已經換了一身月白宮裝。
而她頸間垂著的,正是沈知微珍藏了七年的舊玉。
蕭明棠察覺她的目光,抬手摸了摸玉佩。
“沈夫人也覺得好看?”
“方才裴管事帶我去私庫挑選回禮,我一眼便看中了它。”
她彎了彎唇,神情坦然。
“我問過裴管事,他說行舟已經發了話,庫中的東西可以隨意取用。”
“我想著往後都是一家人,便先借來戴一日。”
她口中的行舟二字,說得自然又親近。
沈知微走到她麵前,伸出手。
“還給我。”
蕭明棠的笑意淡了幾分。
“不過是一件首飾,沈夫人何必如此小氣?”
裴行舟聞聲趕來,將沈知微攔在桌前。
“今日是侯府的封侯宴。”
“滿堂賓客都在,你一定要在這裏胡鬧嗎?”
“你那匣子裏沒有旁的東西能配明棠的衣裳,暫借一日而已。”
沈知微看著他。
“是你讓人開了我的私庫?”
裴行舟皺眉。
“夫妻一體,何必分得這樣清楚?”
“你若實在不願,待宴席結束,我再讓人還你便是。”
七年前,為了湊齊裴行舟進京趕考的盤纏,沈知微賣掉了最後一支金簪。
當鋪掌櫃見她身上還有這塊玉,便問她願不願一並典當。
沈知微第一次搖了頭。
她告訴裴行舟,這是她從故鄉帶來的唯一一件東西。
那時,裴行舟握住她的手,將玉佩重新放回她掌心。
“這玉咱們不賣,再難,也不能動你最後的念想。”
“等我高中,定會把你為我典當的東西一件件贖回來。”
可七年過去,他不僅沒有兌現承諾,反而親自命人砸開她的私庫,將她最後的念想送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裴硯走過來,壓低聲音勸她。
“今日滿堂賓客都看著,母親不要鬧了。”
“郡主身份尊貴,借你的玉佩佩戴,是給侯府體麵。”
裴明珠也扯了扯她的衣袖。
“母親已經一把年紀了,又戴不了這麼鮮亮的玉。”
“昭寧姐姐戴著才好看。”
沈知微扯起嘴角冷笑一聲,
抬手握住玉佩,一把扯斷了蕭明棠頸間的珠鏈。
珠子滾落滿地,賓客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蕭明棠驚呼一聲。
沈知微握緊失而複得的玉,環視眾人。
“這塊玉姓沈,不姓裴。”
“我的嫁妝、私產和人脈,也都姓沈。”
“從今日起,封侯宴也好,迎平妻也罷,都與我無關。”
“夠了!”
裴行舟麵色鐵青,一掌拍在桌上。
杯盞劇烈震動,酒水潑了滿桌。
他死死盯著沈知微,眼底盡是震怒。
七年來,她從未違抗過他的決定。
無論侯府遇到多大的麻煩,隻要他開口,她都會默默替他辦妥。
以至於裴行舟早已認定,她生來就該順從他。
可今日,她不僅接連拒絕他的安排,還當著滿堂賓客的麵,讓他這個新封的定遠侯下不來台。
裴行舟冷聲喚來護衛。
“夫人妒恨成性,宴上失儀,衝撞郡主,送她回院休養。”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
厚重的院門在沈知微身後緩緩合攏。
她摸著掌心的舊玉,第一次動了和離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