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療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夜風一吹,才發覺自己身上血腥味到底有多重。
楚耀的血浸透了我半邊袖子,周順鼻子那麼靈,聞到這味兒指不定怎麼想。
我拐進一旁的小旅館,花五塊錢衝了個澡,把外套也搓了一把。
出來時渾身上下隻剩消毒水和廉價皂液的味道。
推開家門已經過了淩晨。
屋裏沒開燈。
“順順,我回來了。”
我按開燈,照出周順盤在門邊的身影。
它腦袋擱在身體上,豎瞳半闔著看我。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頭:“今天怎麼沒收拾屋子?”
桌上的泡麵盒歪了一地,遙控器摔在地上,台燈也被掃到了桌角。
周順從來不這樣,平時連我隨手扔的紙巾都會用尾巴卷進垃圾桶。
它猛地從我手底下滑開,開始滿屋焦躁地遊走,蛇尾啪啪抽在地麵上。
“是不是餓了?”我翻出最後一管營養液遞過去。
它看都沒看,尾巴一甩,營養液直接滾到了床底下。
尾巴掃過茶幾,把玻璃杯帶下來,啪地碎了一地。
“周順!”
它停了一下,抬頭看我。
我好像在它眼中看到怒火,剛想開口。
它就轉過身,又把自己縮進了牆角,一副不願意和我說話的樣子。
我歎了口氣,難不成蛇蛇也有青春期?
但我今天實在太累了,把屋子收拾幹淨後,洗了把臉,倒頭就睡。
結果半夜被勒醒。
睜眼一看,周順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床。
尾巴在我腰上纏了一圈又一圈,這架勢,像是要把我吞了。
“順順?”
它立刻收得更緊。
我吸了口氣,它的腦袋擱在我肩窩裏。
整個身子貼著我的身體,涼意一層層滲進來。
我伸手摸到它的頭,順著鱗片一下一下地撫。
指尖掠過它尾部那截缺損時,它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沒事了,我在這兒。”
折騰了不知道多久,它才鬆了一點點。
我就這麼被纏著,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出門時,我眼下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
楚耀還在醫療站,今天得去辦轉收容所的手續。
我拎起背包,沒注意到一抹黑影悄無聲息地順著背包帶子鑽了進去。
醫療站早晨人不多。
我站在護士站填表,餘光瞥見走廊盡頭的觀察室裏。
楚耀躺在病床上,鬃毛被剃了大半,露出底下一道道縫了線的傷口。
背包拉鏈自己開了一道縫。
一道黑線滑出來,貼著地麵無聲遊走,隨後猛地竄了出去。
蛇身繃成一道黑色鞭子,毒牙翻出來,直直朝病床方向撲過去。
“周順!”
我一把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摟在懷裏。
它在我手裏瘋狂掙紮,蛇身扭來扭去,毒牙差點擦到我手背。
“你怎麼跑過來的!”
我死死抱著它往後退,一邊退一邊哄:“順順,那是病人,不能咬。”
它不聽。
我沒辦法,隻好抱著它快步走出醫療站,拐進隔壁獸人超市。
買了一整箱高級營養液,當場拆了一袋塞到它嘴邊。
它終於安靜了點,叼著營養液,尾巴還繃得緊緊的。
但一袋吃完,立刻又纏上了我的手腕。
從那天起,周順變了。
在家纏我,出門纏我。
洗碗時盤在我腳踝上、掃地時繞在我腰上、坐沙發上發呆就直接掛在我脖子上。
像條黑色的圍巾,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試著講道理:“順順,你這樣我沒辦法幹活。”
它抬起頭,豎瞳裏是一種我拿它沒辦法的執拗。
我歎了口氣,纏著就纏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