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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月初九,是我母親的忌日。

顧宴州每年都會陪我去城西墓園。

今年也一樣。

前一天晚上,他還讓副官備好了車,連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白菊都提前買了回來。

早上出門前,他替我係好披風。

“墓園風大,別又凍病了。”

我點點頭。

車剛開出督軍府,卻被一輛軍車橫著攔下。

副官周成從車上跳下來,臉色難看得厲害。

“少帥,電台出事了。”

昨夜有人往軍部電台塞了幾份禁報。

今早警備廳突擊搜查,偏偏全在沈清禾休息室裏找到。

她人已經被扣了。

顧宴州臉色瞬間沉下來。

“誰帶的隊?”

“警備廳趙處長。”

周成壓低聲音。

“沈小姐出身本就敏感,這事要是坐實,今晚之前就得送進審訊處。”

車裏安靜下來。

顧宴州沒有立刻說話。

他轉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竟然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宜寧。”

我先開口。

“你去吧。”

他喉結動了一下。

“我把她弄出來,很快就回來。”

“墓園那邊我讓司機先送你過去。”

我還是點頭。

顧宴州握住我的手。

“別多想。”

“她一個女人進了審訊處,扛不住那些手段。”

“你母親若還在,也不會怪我。”

這句話落下來。

我忽然有些想笑。

我母親當然不會怪他。

她活著的時候,最喜歡顧宴州。

當年顧家內亂,他被人追殺。

是我母親把渾身是血的他藏進蘇家後院,才撿回他一條命。

後來她病重。

顧宴州跪在床邊答應過她。

“伯母放心。”

“以後宜寧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時我哭得說不出話。

他握著我的手,一整夜都沒鬆。

我曾經以為。

這也是能算一輩子的承諾。

顧宴州下了車。

走出兩步,又回頭。

“晚上等我吃飯。”

“我一定回來。”

我彎了彎眼睛。

“好。”

那天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北城剛入秋,風已經冷得鑽骨頭。

我把白菊一支支放好,又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娘。”

“這次我不跟他鬧了。”

“你以前總說我脾氣壞,要我學著讓一步。”

我伸手擦掉碑上的落葉。

“我現在一下讓到底。”

“是不是特別懂事?”

風吹得眼睛有些疼。

我低下頭,半天沒再說話。

顧宴州最終沒回來吃晚飯。

晚上九點,周成打來電話。

“少夫人,少帥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沈小姐雖然放出來了,但報社已經收到消息,外麵圍了很多記者。”

“少帥怕她一個人應付不了。”

我握著電話聽筒。

“知道了。”

周成似乎覺得我太平靜,又趕緊補了一句。

“少帥讓我告訴您,明天一定陪您補過。”

我笑了笑。

“母親忌日怎麼補?”

電話那頭瞬間沒聲了。

我沒有為難他。

“算了。”

“你照顧好你們少帥。”

掛斷電話,我一個人吃完了那桌已經涼透的菜。

晚上十一點。

春桃從外麵跑進來,懷裏緊緊抱著一個信封。

“少夫人。”

“上海來的。”

我拆開。

裏麵是一張三日後的火車票。

還有二哥讓人辦好的通行證。

【房子已經收拾好了,商號的人也等著你。】

【宜寧,想回來就回來。】

我看了很久。

最後把車票壓進梳妝台最下麵。

春桃眼睛一點點睜大。

“少夫人,您真的要去上海?”

“嗯。”

“那少帥知道嗎?”

窗外隱約傳來汽車聲。

大概又是哪家的夜宴散了。

我起身打開衣櫃。

結婚兩年,顧宴州給我買的衣服裝滿整整三排。

我挑了半天。

最後隻拿出出嫁前帶來的兩隻舊箱子。

“不用告訴他。”

春桃急了。

“可是三天後就走,這麼多東西哪裏收拾得完?”

我把一件舊旗袍疊進箱子裏。

“顧家的東西都留下。”

“本來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春桃站在原地,眼圈一下紅了。

我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輕鬆。

三日後。

等顧宴州陪沈清禾錄完最後一張慰問唱片。

我就離開北城。

這一次。

換我去過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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