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禾第一次正式錄製慰問唱片那天,軍部請了不少報館記者。
我原本不想去。
顧宴州卻親自回來接我。
“陳主任說你是電台最大的出資人。”
“不露臉不像話。”
他說完,又替我扣好披肩。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出門前,他甚至彎腰替我換掉一雙容易打滑的高跟鞋。
“外麵下雨。”
“穿這雙。”
我低頭看著他半蹲在我麵前。
心裏忽然有一點說不出的酸。
顧宴州不是沒對我好過。
正因為太好。
所以那十八張唱片才會讓我一夜之間,把二十七年重新想了一遍。
到了電台,外麵早就圍滿了人。
沈清禾剛露麵,就有人在底下陰陽怪氣。
“一個百樂門唱曲的,也能進軍部?”
“以後前線弟兄聽什麼,聽靡靡之音嗎?”
沈清禾臉色一下白了。
陳主任正要打圓場,顧宴州已經停下腳步。
“誰請她來的?”
眾人安靜。
他語氣淡淡的。
“我。”
“還有意見,當著我的麵說。”
剛才開口的幾個人立刻沒了聲。
顧宴州抬手,讓副官把記者放進去。
沈清禾經過他身邊時,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他隻回了兩個字。
“進去。”
很克製。
甚至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
可我還是想起上一世那十八張唱片。
原來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轟轟烈烈。
藏得越久。
越說明舍不得丟。
采訪開始後,有記者忽然把話筒遞到我麵前。
“少夫人,外麵都說您從前不喜歡沈小姐。”
“這次卻肯拿自己的錢給她錄唱片,是少帥勸您的?”
所有人都看過來。
顧宴州剛要開口。
我先笑了。
“跟他沒關係。”
“沈小姐有本事,軍中也確實需要這樣的聲音。”
記者立刻誇我大度。
顧宴州站在旁邊,眉眼卻慢慢舒展開。
過了一會兒,他自然地攬住我的肩。
“我夫人一直都很好。”
“以前是我舍不得她受委屈,才不願讓這些閑事煩她。”
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起哄。
如果是前世,我大概又要因為這一句話高興很久。
可這一次。
我隻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我成全沈清禾以後。
連我的大度,都能替他們這段關係鍍上一層體麵。
錄音結束,我去後台拿披肩。
沈清禾卻跟了進來。
“顧夫人。”
我回頭看她。
她站在門口,神情有些複雜。
“你為什麼突然願意幫我?”
“以前你不是最討厭我靠近他嗎?”
我整理著手套。
“以前是以前。”
“現在覺得沒必要。”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
忽然低聲道。
“你這樣,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笑了一下。
“那就什麼都別說。”
剛走出後台,顧宴州就在外麵等我。
看見沈清禾跟在身後,他下意識掃了我一眼。
“聊什麼了?”
“沒什麼。”
他明顯不信。
上車後,還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真沒欺負人?”
我偏頭看他。
“你心疼?”
顧宴州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直接被氣笑了。
“蘇宜寧,你說話有沒有良心?”
“我從舞會追你追到現在,到底是誰天天讓我低頭?”
他說完,把我往懷裏帶了一下。
“等這批唱片錄完,我陪你去南山住幾天。”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楓葉嗎?”
我靠在車窗邊,沒有掙開。
前世的我確實很想去。
等了七八年,都沒等到一次完整的秋天。
後來他越來越忙,我也慢慢不提了。
如今倒是真的沒什麼想看的了。
回府時,春桃已經把一隻舊皮箱從庫房裏翻出來。
顧宴州瞥了一眼。
“好端端翻箱子做什麼?”
我蹲下去擦掉上麵的灰。
“太久沒用了。”
“想著收拾收拾。”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問。
當然不會多問。
因為在顧宴州心裏。
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