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我早早起了床。
和著涼水,硬生生吞了整整一瓶止痛藥。
就當撐起勁,去送我們的十年最後一程。
蔣庭洲打開我的房門時,我已經慢慢燒掉了那張爛照片。
他見我在鏡子前化妝。
還以為是我想通了。
他愉悅的伸出手,手指勾著一件嶄新的公主裙。
“我可不是找你和好。”
“是讓你今天去迪士尼穿漂亮點,別丟我的臉。”
我垂下眼掩去所有情緒,接過來。
這應該是蔣庭洲給我買的最後一件裙子了吧。
我勉力挽起頭發,套上這件白色蕾絲短裙。
才發現自己瘦的隻剩一把骨頭,鎖骨凸的嚇人。
我趕緊披下頭發,刻意打重了腮紅。
準備今天多拍幾張照片,好選一張貼在我粉色的骨灰盒上。
走下樓時,蔣庭洲和許妍在大廳吃早餐。
他刷了兩張房卡,兌換了三份。
許妍卻一看見我就笑的花枝亂顫,手大咧咧的摟住蔣庭洲肩。
“嫂子,你怎麼穿的像個小保姆?”
“就數你小子有心,又整新花樣跟她鬥。”
我這才發現比起許妍穿的公主裙,我身上是和她配套的女傭服。
蔣庭洲也勾起笑。
他故意把我那份吐司翻的稀巴爛,叉起那片培根煎蛋送給許妍。
“什麼人配什麼衣服。”
“她比你矮,又比你黑,眼睛還沒你大,不就是女傭?”
我抿嘴走向衛生間,重新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一句話都沒力氣說。
坐上直通大巴時,蔣庭洲和許妍在雙人座上。
車一下開動了,餓了一晚的我沒站穩,狠狠摔在地上。
他剛下意識伸出手,就被許妍笑著打斷。
“嫂子少吃一頓早飯,又要拿捏洲哥了。”
他冷臉收回手。
我硬撐著挪到車尾。
下車後,他們從貴賓通道直接進園。
任我排在長長隊伍裏,曬得滿頭冷汗。
剛進去。
就遇到許妍捧著蛋糕。
用吃過的勺,繼續喂給一向潔癖的蔣庭洲。
蔣庭洲擰開汽水,自己喝了一口,又自然的遞給許妍。
我死死按住胃。
又餓,又惡心。
他皺起眉,手指不自覺蜷起。
“宋眠,你到底哪裏不舒服?”
許妍笑著勾過他的手腕。
“我最懂女人,她好的很。”
“嫂子,別故意騙洲哥低頭了。就借我用一會,又不是不還了。”
蔣庭洲冷下臉,直接拿走我的包裏的相機。
“男友都借了,相機也不差這一會。”
我攥了下手指,胡亂吞了幾顆止痛藥,壓住胃和心臟的痙攣。
慢慢一邊走一邊坐,從大街繞著城堡逛到魔法奇緣世界。
發現七個樂拍通的照相點,每一處都刷新了他們的合照。
而我特意買的新相機和膠卷,一張都沒拍上。
一直到晚上,我才在城堡前,看見蔣庭洲和許妍。
他們在他曾經承諾我的專屬煙花位。
我擠在人堆。
最後一次煙花綻放在城堡上空,我被擁擠著向前推。
撞的眼前一黑,驟然跪在地上。
生生咳出血來。
褐色的,一塊一塊粘在衣擺上,怎麼都擦不掉。
蔣庭洲似有感應的轉過身來。
他皺起眉,沒找到我,也沒繼續找。
我攥緊裙角,努力站起來,把自己裝的像一個腿酸了的遊客。
抬起頭,試圖在模糊的視線中,去看僅剩的那點煙花。
沒看到。
我把醫生從黑名單拉出來,告訴他我要簽遺體捐贈協議。
又把殯儀館的預約取消,退掉了粉色骨灰盒。
蔣庭洲。
我沒你心狠。
我隻能讓你連我一捧骨灰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