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酒店後,我獨自去附近診所輸了一下午液。
針拔掉不久,媽媽發來包廂位置,讓我趕緊過去。
【今晚全家一起吃飯,給你壓壓驚。】
我盯著那句話看了許久。
明知不該再期待,心底卻還是冒出一絲微弱的念頭。
或許醫生的話真的嚇到了他們。
或許他們終於發現,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強。
推開包廂門時,彩帶正好從頭頂落下來。
牆上掛著一行金色大字。
【祝賀念念榮獲青年舞蹈大賽金獎。】
陸念念戴著皇冠坐在正中間,爸媽和陸承川、陸景舟正把禮物往她懷裏堆。
看見我,媽媽才招手。
“怎麼這麼晚?大家就等你一個。”
我站在門邊,突然明白所謂的“壓驚”,隻是叫我過來湊齊人數。
陸念念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你別誤會。這趟旅行本來就是爸媽給我準備的獎勵,隻是怕你知道了不肯來,才說是家庭旅行。”
陸承川笑著將切好的蛋糕遞給她。
“有什麼不能說的?念念拿了金獎,當然值得全家慶祝。”
我拉開最靠近門口的椅子坐下。
服務員開始上菜,菌菇火鍋、辣子雞、酸辣魚,全是陸念念喜歡的口味。
我胃裏空了一天,被辛辣氣味一衝,立刻泛起惡心。
下午在診所見過我的服務員認出了我。
“您不是剛輸完液嗎?醫生說要吃清淡些。我讓廚房煮碗粥吧。”
我還沒回答,媽媽已經擺了擺手。
“不用,她從小沒那麼嬌氣,少吃兩口就行。”
話音剛落,陸念念忽然捂住胃。
“可能是中午沒吃好,我有點不舒服。”
爸爸立刻放下筷子。
陸承川叫來經理撤掉辣菜,陸景舟拿著菜單重新點了一桌清淡的。
媽媽更是蹲在陸念念身邊,緊張地問她要不要去醫院。
滿桌菜肴很快被換掉。
沒有人記得,最開始需要清淡飲食的人是我。
陸念念喝著廚房特意熬的山藥粥,提起自己還想去峽穀騎馬,又想去古城參加篝火宴。
爸爸當場決定延長行程。
陸承川負責訂票,陸景舟負責找民宿。
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仿佛白天的事從未發生。
直到媽媽看到我沒有動筷子,才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念念拿獎是喜事,你非要耷拉著臉嗎?”
“我們都帶你出來旅遊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我抬起頭。
六個人圍坐在一張桌子邊,他們五個穿著旅行前一起買的家庭裝,隻有我身上還是那件沾過鼻血的舊外套。
原來在他們看來,隻要允許我跟來,就已經是恩賜。
手機在掌心輕輕震動。
我低頭看見海外大學發來的郵件。
半年前,我已經完成注冊、繳費和簽證手續,隻差正式報到。如
今恰逢同批學生退出,學校同意恢複我的學籍,讓我先完成線上注冊,一周內抵達即可。
陸念念舉著手機問大家明天穿哪條裙子。
五個人立刻湊到她身邊。
沒有人注意到,我在錄取確認頁麵按下了提交。
隨後訂好三天後的單程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