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著桌上那張沾著汗漬和機油味的存折,我的心像是被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過。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頭發全白了,指甲縫裏全是因為幹粗活留下的黑泥。
這兩年我每月給他打三萬塊生活費。
他卻一分沒動,反而跑到工地去看大門攢錢。
“你......真的不是來逼我退房的?”
我看著他,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盛建國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地方爸剛才在外麵看過了,坐北朝南,氣派得很。”
“你喜歡,爸怎麼會攔著你?”
“隻要你高興,爸今天陪你一起驗房,看著你搬進來。”
站在旁邊的銷售總監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連忙遞上一支嶄新的簽字筆:
“盛總,您看,老先生也是心疼您,既然誤會解開了,咱們把最後的款項和權屬確認書簽了吧?”
我握著那支筆,指尖冰涼。
過去那四次如同噩夢般的記憶再次在腦海深處翻湧。
每一次,他也是在最初表現得極度平靜,甚至帶著欣慰的淚水,可隨後......
“真的沒問題嗎,爸?”
我盯著盛建國的眼睛,想從他的瞳孔裏找出偽裝。
盛建國重重地點了點頭,甚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問題,簽吧,簽了咱們去驗房。”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在兩百多頁的合同最後一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兩億兩千萬劃出賬戶的那一刻,手機收到了扣款成功的短信。
五年了,我終於真正擁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盛總,莊園的主體結構庭院園林以及智能家居係統已經全部交付,這是主建築的鑰匙和全套權限卡。”
總監恭敬地將一隻沉甸甸的木盒遞了過來。
我接過鑰匙,帶著盛建國走出了簽約中心,踏上了通往主宅的青石板路。
整座莊園依山而建,主樓是一棟極簡主義的現代建築。
大麵積采用特種鋼化玻璃和深灰色的天然花崗岩,奢華而沉穩。
我領著盛建國穿過修剪整齊的草坪,走向主樓挑高九米的大門。
隻要推開這扇門,錄入指紋,一切就塵埃落定。
可就在我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智能鎖的感應屏時。
身後一直沉默不語的盛建國,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山風吹過林木,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回過頭,隻見盛建國死死盯著大門上方用來采光的雙層中空挑高玻璃幕牆。
原本溫和的臉色,在瞬息之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他的雙瞳劇烈收縮,喉嚨裏發出一種如同野獸瀕死般的嗬嗬聲。
“不能進......”
他喃喃自語,整個人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盛雲舒!絕對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