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
“爸......你剛才說什麼?”
我機械地轉過身,聲音嘶啞。
盛建國根本沒有看我。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釘在大門側麵由整塊防彈玻璃構成的采光天井上。
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退房!現在就去退房!把錢要回來!快點!!”
他猛地衝上來,幹癟枯瘦的手狠狠拽住我的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將我的腕骨捏碎。
“你瘋了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甩開他,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
“合同已經簽了!兩個多億已經打過去了!”
“你剛剛在裏麵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過你不會再鬧了!”
“我沒有鬧!這房子會要了你的命!!”
盛建國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獸。
他根本不聽我的任何解釋,轉身抄起立在草坪邊緣用來固定景觀樹的一根實心鋼管。
發了瘋一樣朝著主建築的大門衝了過去!
“盛老先生!您幹什麼!快住手!”
跟在後方的銷售和四名莊園安保人員嚇得魂飛魄散,急忙衝上前想要按住他。
“砰!!”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半山回蕩。
盛建國用盡全身力氣,將鋼管狠狠砸在價值數十萬的防爆玻璃入戶門上!
特種玻璃沒有碎裂,但被砸中的區域瞬間炸開了一大片白色的蛛網狀裂紋。
“退房!把這個吃人的地方退了!聽到了沒有!!”
盛建國一邊瘋狂地揮舞著鋼管繼續砸門,一邊撕心裂肺地嚎叫:
“盛雲舒!你今天要是敢住進去,我就一頭撞死在這一片玻璃上!”
“讓你住在一棟沾滿親爹腦漿的房子裏!!”
“攔住他!快點攔住他啊!”
銷售總監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兩億的豪宅剛交付就被砸,這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四名高大健壯的安保人員一擁而上,試圖奪下盛建國手中的鋼管。
盛建國雖然年過六旬,但常年幹粗活讓他的力氣大得驚人。
他像一頭護食的瘋狗,揮舞著鋼管胡亂劈砍,甚至張嘴咬住了一名安保的手臂。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叫罵聲、鐵器撞擊聲和皮肉撕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爸!住手!你給我住手!!”
我哭著衝上前,想要將他和安保拉開。
可混亂之中,不知是誰的手肘狠狠撞在了我的胸口。
緊接著一隻腳踩偏,重重踢在了我的膝蓋上。
“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我整個人失去平衡從三級台階上跌落,側身砸在鋪滿碎石的地麵上。
掌心瞬間被尖銳的石子劃破,鮮血混合著泥土滲了出來。
額頭撞在堅硬的花崗岩石墩邊緣,眼前一陣陣發黑。
血水順著眉骨流淌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盛總!盛總您沒事吧!”
周圍傳來驚恐的呼喊聲,打鬥聲似乎在一瞬間停滯了。
我無力地趴在地上,渾身劇痛,視線被一片血紅籠罩。
盛建國被兩名安保死死按在地上,半邊臉貼著泥地。
可他依然在劇烈掙紮,那雙充血的眼睛沒有看我。
依然死死盯著那扇被他砸出裂紋的防彈玻璃門。
到底為什麼?
我仰起頭,視線透過血紅的薄霧,落在那扇布滿白色裂紋的玻璃門上。
陽光穿透碎裂的玻璃,折射出無數道冰冷而扭曲的光斑。
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仿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徹底劈開。
前四次買房的記憶,在這一秒以極其瘋狂的速度在我的腦海中倒帶、拚湊、重合!
每一次,他發瘋、自殘、以死相逼的誘因,從來都不是風水,不是地段,也不是價錢!
我趴在冰涼的泥水裏,看著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父親,終於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慘笑。
我終於找到了那根貫穿了整整五次噩夢的線頭。
可線頭的另一端,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