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我拖著箱子走向巴士站。
小鎮被積雪覆蓋,安靜得隻剩風聲。
以前下雪,周敘總會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
他說我走路冒失,少盯一眼都能摔進雪堆。
可今晚,陪我穿過雪夜的,隻有行李箱碾過冰麵的聲音。
群裏已經有八十多條消息。
江馳發來熱巧的照片。
奶油塌了,隻剩小半杯。
【還給你留著。】
顧承說:
【再不來就涼透了。】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年聖誕節。
周敘答應陪我看零點電影。
我到電影院時,他卻把我的票給了林琳。
她說心情不好,不想一個人過節。
我在商場外等了兩個小時。
散場後,周敘把剩下的半桶爆米花塞給我。
“草莓味的,專門給你留的。”
那時我竟然因為這句話原諒了他。
現在才明白。
他們給林琳的,永遠是完整的偏愛。
給我的,是挑剩下的東西,再附贈一句“沒忘記你”。
周敘私聊我:
【外麵零下十幾度,別亂走。】
【回玻璃屋等我,我去找你。】
我停下腳步。
十五年的感情太長。
長到即使決定離開,他一句“去找你”,還是能輕易扯疼我的心。
我問:
【你真的來找我?】
【嗯。】
半分鐘後,他又發來兩條:
【林琳的手可能凍傷了。】
【你先去前台借輛車,再問問哪兒有診所。】
胸口剛升起的期待,一點點涼了。
他不是來找我。
隻是需要我把所有事情安排好。
我沒有回複。
周敘很快發來語音。
“找個診所有那麼難?”
“林琳的手都沒知覺了,你非要在這時候鬧?”
江馳也艾特我:
【人命關天,別拿吃醋當個性。】
顧承更直接:
【大家哄了你一晚上,夠給麵子了。】
我站在巴士站的燈牌下,撥通周敘的電話。
“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來冰島嗎?”
他頓了一下。
“畢業旅行啊。”
“不是。”
半年前,是他把極光木牌的傳說發給我。
他說畢業後一定帶我來。
他說要親手刻下我們的名字。
如果名字一起被極光照亮,我們就回國訂婚。
我為這句話期待了半年。
他卻早就忘了。
電話那頭,林琳突然抽泣了一聲。
周敘立刻柔聲哄她:
“別怕,很快就好了。”
再對我開口時,他又恢複了不耐煩。
“以前說過什麼,回頭再聊。”
“你先找診所,別分不清輕重。”
我忽然什麼都不想問了。
“周敘,你剛才許願了嗎?”
“許了。”
“許的什麼?”
他笑了一聲。
“當然是希望我們五個人永遠在一起。”
可極光下隻有四個名字。
所謂五個人,不過是他順嘴帶上的一句話。
我輕聲說:
“不會實現了。”
“什麼?”
“沒什麼。”
我掛斷電話,退出五人群聊。
夜間巴士緩緩駛來。
司機替我放好行李,問:
“一個人去機場?”
我點頭。
“一個人。”
這一次,我不等他們來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