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士即將發車時,周敘發現我退了群。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來。
第五遍,我才接通。
“沈知微,你在哪兒?”
他語氣很衝。
“你退群是什麼意思?”
“診所不找,消息也不回,林琳手都疼哭了。”
我坐在最後一排,平靜地問:
“你找我,是因為我退群了,還是因為沒人替林琳找醫生?”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周敘終於放軟聲音。
“我當然擔心你。”
“外麵那麼冷,你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別亂跑?”
我的眼眶還是紅了。
哪怕到了現在,我仍會因為一句擔心,想起十五歲那年。
那時我騎車摔傷,他背著我走了三公裏。
他說:
“沈知微,有我在,你怕什麼?”
可下一秒,他便說:
“把定位發過來。”
“等林琳的手緩過來,我讓江馳去接你。”
不是他來。
還要先等林琳沒事。
哪怕隻是尋找失蹤的女朋友,我也排在她後麵。
司機關上行李艙。
我看向遠處的許願樹。
“不用了。”
“什麼不用?”
“你們不用來接我。”
周敘聲音一沉。
“你又想幹什麼?”
“我準備走了。”
他像聽到一個笑話。
“別鬧了,你的護照還在玻璃屋,能去哪兒?”
“護照在我身上。”
他徹底沒了聲音。
下午出門前,林琳說保險櫃放不下她的化妝品。
周敘沒問我,直接把我的護照拿出來給她騰位置。
我隻能把護照收回外套口袋。
沒想到,這竟然成了今晚唯一對我有用的事。
“沈知微,你來真的?”
“嗯。”
“就因為一塊木牌?”
直到此刻,他還以為我在計較木牌。
我不想解釋了。
“你說得對。”
“一塊木牌而已。”
“所以,你們好好玩。”
我掛斷電話,關機。
另一邊,周敘終於慌了。
他轉身衝向玻璃屋,江馳和顧承也追了上去。
林琳在身後喊:
“那我怎麼辦?”
三個人的腳步同時一頓。
最後,周敘隻丟下一句:
“你先待在這裏。”
這是十五年來,他第一次沒有因為林琳叫他而回頭。
他們趕回玻璃屋時,屬於我的東西已經全部消失。
床上整齊放著林琳的護膚品、毛衣、紀念品,以及她讓我幫忙托運的三個紙袋。
最上麵,是那條白色羊絨披肩。
周敘停在床邊。
銀線繡出的“SZW”,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這是他送我的三周年禮物。
也是今晚,他親口讓我交給林琳禦寒的東西。
如今,我把它留下了。
連同我們三年的感情一起。
工作人員告訴他們:
“那位女士已經退房。”
“她搭乘夜間巴士去了機場。”
周敘握緊披肩。
“什麼時候走的?”
“二十分鐘前。”
三個人立刻開車追出小鎮。
大雪壓住公路,視線一片模糊。
周敘一遍遍打我的電話,聽到的始終是關機提示。
三個小時後,我抵達機場。
重新開機,未接來電已經超過六十個。
周敘不斷發來消息。
【別登機。】
【我馬上到機場。】
【知微,我們當麵說。】
最後一條是:
【求你,等我一次。】
我看了很久。
十五年裏,被留下等待的人一直是我。
電影院門口,我等過他。
醫院急診,我等過他。
生日餐廳,我也等過他。
而他每次都說,林琳更需要他們。
這一次,我不等了。
登機廣播響起。
我拉黑周敘,又依次拉黑江馳、顧承和林琳。
飛機衝上跑道時,天邊最後一抹極光正在消散。
那四塊姓名牌,還掛在遙遠的許願樹下。
而我已經徹底離開冰島。
從今以後,他們永遠不散也好,就此反目也罷。
都和我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