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醫生把繳費單退給了我。
“還是沒湊到錢?”
我搖頭。
他看了眼我的化驗結果,眉頭越皺越深。
“林晚禾,你現在不是拖一天兩天的問題。”
“腫瘤已經轉移,消化道隨時可能大出血。”
“至少先住院觀察。”
我把繳費單折好。
“我下午再想辦法。”
走出醫院時,媽媽打來電話。
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晚上六點,福海酒樓。”
“你爸訂了包廂。”
“你別穿得破破爛爛,親戚看見了不好。”
“我不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媽媽的聲音冷下來。
“你不是要兩萬塊嗎?”
“吃完這頓飯再說。”
六點整,我到了酒樓。
包廂裏沒有親戚,隻有他們四個。
桌上擺滿了海鮮。
中間是一隻三層蛋糕,上麵寫著歡迎林家團圓。
媽媽看見我,立刻招手。
“快坐。”
桌邊隻有四把椅子。
服務員又搬來一把塑料凳,放在靠門的位置。
林嬌穿著那條紅裙子,坐在媽媽身邊。
她麵前堆著剝好的蝦。
“姐,你來晚了。”
“先罰一杯吧。”
林川倒滿一杯白酒,推到我麵前。
“喝完,再給我道個歉。”
“過去的事就算了。”
我看向爸爸。
“錢呢?”
他夾了一筷子魚。
“先吃飯。”
“吃完再談。”
我知道,他根本沒打算還。
胃裏又開始疼。
我彎下腰,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找藥。
林嬌先一步按住包。
“別急啊。”
“道歉還沒說呢。”
“把包給我。”
“喝一杯又死不了。”
她將酒推得更近。
濃烈的味道鑽進鼻腔,我胃裏頓時一陣翻湧。
我捂住嘴,快步衝進洗手間。
第一口吐出來的是水。
第二口開始帶血。
等我抬起頭,洗手池已經紅了一片。
媽媽跟了進來。
她看見那些血,臉色白了白。
“你真吐血了?”
我扶著台麵,伸出手。
“包裏的藥。”
她還沒出去,林嬌已經站在門口。
“媽,你別被她騙了。”
“她剛進門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現在一讓她道歉,她就吐血,哪有這麼巧?”
媽媽的腳步停住。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林嬌。
眼裏的那點慌亂慢慢變成懷疑。
“晚禾。”
“你跟媽說實話。”
“這血是不是你提前準備的?”
我望著她。
忽然不想拿藥了。
“不重要。”
我擰開水龍頭,把洗手池衝幹淨。
經過媽媽身邊時,她伸手想扶我。
我避開了。
“那兩萬塊,我不要了。”
“以後也不會再問你們要任何東西。”
我走出包廂。
林川還在後麵罵我不識好歹。
爸爸說讓我走,誰也不許追。
我扶著樓梯扶手,一層層往下走。
到二樓轉角時,眼前忽然黑了。
身體倒下去之前,我聽見手機摔在台階上的聲音。
屏幕亮了一下。
上麵是醫院發來的催診短信。
【胃癌晚期患者林晚禾,請立即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