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珠的哭聲戛然而止。
沈硯辭臉色沉了下來。
“陸嫵,我是在幫你。”
“幫我?”
我看著他。
“事情尚未查明,世子便急著替我定論。”
“知道的,說你明察秋毫。”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今日會發生什麼。”
沈硯辭眸光微動。
半晌,才冷冷道:
“隨你怎麼想。”
他還是如此。
永遠不屑解釋。
因為他篤定,無論他做什麼,我最後都會低頭。
我收回目光,命人將沈明珠身邊的丫鬟按住。
那丫鬟嚇得臉色慘白。
還未搜身,半包桃花粉便從她懷中掉了出來。
沈明珠頓時慌了。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笑了。
“我還什麼都沒說。”
“表妹怎麼急著撇清?”
陸景珩立刻擋在她麵前。
“一個丫鬟偷藏桃花粉,怎麼能證明是明珠指使的?”
“興許是她想挑撥你們姐妹。”
沈明珠眼眶含淚,連連點頭。
“對,一定是她自作主張。”
丫鬟撲通跪下。
“姑娘,明明是您讓奴婢......”
“堵住她的嘴!”
沈明珠尖聲打斷。
仆婦很快將人拖了下去。
又是這樣。
出了事,便隨手推出一個人頂罪。
前世,她栽贓我害她墜馬時,也是這副模樣。
隻是那時候,沒有人肯查。
沈硯辭甚至隻憑一支金簪,便直接認定是我。
我看向陸景珩。
“你不是來替她討公道的嗎?”
“如今人證物證都在,怎麼不查了?”
陸景珩臉色難看。
“明珠已經受了傷,你何必繼續逼她?”
“受傷就能有理?”
我輕笑。
“那我若往自己身上捅一刀,豈不是能當場將你們都送進大牢?”
“你!”
陸景珩被堵得說不出話。
沈明珠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咬著唇躲到他身後。
可她的視線,很快落在滿院的箱籠上。
“表姐,這些是什麼?”
她走到木箱前,伸手便要掀開。
我抬手按住箱蓋。
“別碰。”
沈明珠一僵。
“我不過看看。”
“又不會搶你的。”
我看著她。
“你搶得還少嗎?”
她臉色頓時漲紅。
陸景珩不滿道:
“陸嫵,明珠隻是好奇。”
“你說話何必句句帶刺?”
“這麼心疼她?”
我側過臉。
“那就趕緊娶回家。”
“省得日日跟在她身後,像條看門狗。”
陸景珩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可沈明珠卻沒露出半分歡喜。
她死死盯著箱籠上的紋樣。
直到看見秦烈腰間的靖北王府令牌,她的臉色驟然變了。
“這是靖北王府的東西?”
我沒有回答。
沈明珠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為什麼會收靖北王府的聘禮?”
“難道你真要嫁給靖北王?”
沈硯辭站在不遠處。
聽見這句話,他隻淡淡掃了滿院箱籠一眼。
並沒有多少意外。
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了然。
“不過幾箱東西罷了。”
他語氣冷淡。
“北境每年都往京城送禮,不一定就是聘禮。”
顯然,他根本不信。
他以為這些東西,隻是我故意擺出來讓他看見。
就像從前,我故意與別的公子多說兩句話,隻為等他吃醋。
沈明珠卻急了。
“哥哥,這分明是王府迎娶正妃的聘禮!”
“還有秦將軍,他可是靖北王最信任的人!”
沈硯辭眉頭微蹙。
視線終於落到我身上。
可不過片刻,他便移開了。
“阿嫵向來喜歡胡鬧。”
“鬧夠了,自然會收手。”
他說得篤定。
仿佛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我。
我忍不住笑了。
“沈世子說得對。”
“我以前,確實很喜歡胡鬧。”
沈硯辭神色稍緩。
看吧。
隻要他給我一個台階,我就會順勢走下來。
前世五年夫妻,他早已摸透我的性子。
我爭強好勝。
嘴硬心軟。
無論鬧得多厲害,隻要他主動來找我,我最後都會原諒他。
他甚至連今日的聽竹院都提前準備好了。
隻等著我自己走進去。
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父親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
“阿嫵,宮中有消息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瞬。
“父親,如何?”
父親剛要開口,門外便傳來尖細的通報聲。
“聖旨到——”
所有人紛紛跪下。
沈硯辭站在我身側,神情依舊從容。
他的目光掃過我,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弄。
好像在等我主動開口。
等我承認,靖北王府的聘禮隻是做戲。
等我像前世一樣,想方設法嫁進侯府。
宣旨太監緩緩展開明黃色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聞陸氏長女陸嫵,端謹賢淑,品貌出眾。”
沈硯辭神色微頓。
我沒有看他,隻低頭聽旨。
太監聲音高昂,一字一頓。
“今特賜婚於靖北王謝懷川,封為靖北王妃,擇吉日完婚——”
旁邊忽然傳來茶盞碎裂的聲音。
沈硯辭站在原地。
臉上的從容,終於徹底消失。